November,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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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1.26

Wednesday 09:25pm

枫霁 下部 第三章

  上了大学以后时间快得像是在百米冲刺,转眼世纪末最后一年就在眼前,北京又开始下雪了。周五下午没课,北京的陈剑白已经回家了,其他几个要么去图书馆,要么去其他学校找高中同学,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整理着书包,准备过会儿就回家。这时候宿舍的喇叭响了,楼长的声音:『岳枫同学的电话……』
  上大学前以为燕园的学习生活条件应该是全国最好的了,进了学校以后才发现很多条件和其他很多学校比差远了。原来在家乡的中学同学考到上海去,告诉我他们每个宿舍一部电话,一台电视,可我们这里一栋宿舍楼只有一部电话,放在楼长办公室里面,谁家来了电话由楼长通过话筒来叫,宿舍里面的小喇叭就只有这一个功用。
  我跑下楼去,推门进了楼长室,跟楼长打了声招呼,坐下拿起电话,刚说了声:『喂?』话筒的另一头就传来了林溪海心急火燎的声音:『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在,没法找到你呢,快快快,你先记一下号码,我怎么打都打不通了,他可别出什么岔子……』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随手从楼长的桌子上拿了张纸和杆笔,记下了他说的电话号码,问他:『怎么了,这是谁的电话号码?你在哪儿啊你?』『孙二娘的,我在天津,明儿个考托福,回不来,他妈的张擎那个孙子,也不知怎么搞的,快快,你再记一下孙二娘家的地址……』这个林溪海一着起急来就前言不搭后语,我没来得及开口继续问他就又把一长串的址让我记了下来,我把地址写下来,正要问,他的机关枪嘴巴就又立刻开始说起来:『你快,快,先打电话,不过估计你也打不通,我今儿个给他打了我操统共能有二十多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可他妈千万别出事儿,你打不通就赶紧去他家,敲门,撞门,反正要快,这小娘儿们不知道会做什么呢……』
  听林溪海的口气好像孙二娘和张擎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我算什么?和他们只见了一次面,去了岂不是跟个傻瓜似的?我说:『到底怎么啦?我去管什么用啊?你不能找找其他和他们更熟一点的人么?』
  林溪海声音大了起来:『我求求你了,小祖宗,张擎那个鸟人脑子里面不知道进了什么水,和孙二娘分手了,我刚刚知道,他妈的现在周五给谁打电话都找不着,你是离孙二娘家最近的了,快去吧,帮个忙,我明儿个回来以后给你做牛做马都成,那小娘儿们脑子要是一时想不开,我操,不知道他会想出什么歪歪点子来折磨自己呢。』
  认识林溪海以来,还从来没有听过他说脏话,这短短两分钟之内,他连说了十多个脏词儿,看来他是真的急了,我拿着手中记着电话号码和地址的纸条想了想,对他说:『好吧好吧,我这就去看看。』
  电话那头林溪海高兴地叫了一声,然后突然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听起来好像吓着了身边走过的什么人,接着继续对我说:『救苦救难大慈大悲岳枫同学,赶紧赶紧,等我回来好好谢谢你……』
  我把电话挂了,长叹了一口气。这真是赶鸭子上架的活儿。

  孙二娘的家住在离我们学校不远的一个小区里面,我骑自行车没骑多久就到了他家楼下,低头看看那张纸条:三号六零二室,再抬头往上望去,六零二室的窗户都紧紧地闭着,在斜阳橙黄色的照耀下反射着忧郁的光线。我咬着牙,不知道待会儿上去说些什么,闭上眼睛,让自己尽量回忆那天和孙二娘见面时他的神态举止,想象自己过一会儿见到他娇滴滴而泪流满面的脸时,应该用什么样的话来劝解他。
  一点用也没有,从来都没有劝过别人,我甚至都不知道孙二娘和张擎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原来的关系究竟怎么样,和他们还只见过一面,我该说什么呢?我一边把自行车靠在他们楼下的车棚里,一边想着。这时身边有另一辆自行车也停进来,是一对母子,那孩子有四五岁的样子,坐在母亲车座后面的小椅子上。这样的小椅子以前在家乡经常看到,父母把小椅子捆在车前的大杠或者车座后面,让孩子坐上去舒服些,也安全些。到了北京,这几年好像很少看到了。
  我望着那孩子,瓜子脸,很可爱,手里还拿着个冰糖葫芦,母亲把车停好,用手把孩子抱下车,逗着孩子说道:『好喽,回家喽,爸爸马上就回来了……』她的口音是我们家乡的口音,『上』字没有后鼻音,直接读成『丧』,她整个语气语调和我妈特别象,从我身边走过,看我在盯着她们看,也对着我微微一笑。
  我的眼前像平川泻水一样很流畅地划过我象这个孩子这么大的时候的场景出来,妈坐在床边,低垂着头,身旁坐着的是小姨。近傍晚的日头把我们家的平房抚慰地平静而安详,我背着旧军用书包,跨进家门,在门缝中看见里屋的妈泪流满面,微颤的手放在身边小姨的手里。
  小姨轻声的劝慰跨越这十来年的距离,回响在我的耳边:『姐,不为别的,也要为阿枫想想吧?』
  我快要跨进孙二娘家楼单元门的脚步和十年前我跨进家门的脚步同时放慢了,楼道里阴凉的空气划过我的身子,好像当年我家狭小的屋子里那江南冬季的寒气。妈缓缓抬起头,看到我,她眼神里的忧伤、悲痛在一瞬间被我的到来所打断,方才无助而失措的神情消散得无影无踪,她伸出手,脸上露出笑容,那勉强的笑容里饱含的,是那时的我无法体会到的情感。
  我踏上孙二娘他们楼梯的脚步停了下来,就像我当时踏进家门后停下来的脚步。虽然我是几天以后才知道爸爸过世的消息,可我的记忆好像永远都定格在了我踏进家门那一瞬间,妈那截然不同的两种神情好像电影画报上的剧照一样,每一个细节都被完完整整地记录在了我自己生活的电影剧本里。在这个剧本里,我的记忆总在一些无法预料的时刻跳跃出来,闪电式的穿插进我的现实生活中。
  继续上楼,很快到了六楼。六零二室。
  我按了一下门铃,听见屋里相应地传出好似卡通音乐般的铃声,虽然隔着一道门,可那清脆欢快的节奏还是很轻易地就从屋里活蹦乱跳地跑进我的耳朵里,几个反复之后,音乐停止。屋里屋外又陷入沉寂,什么动静也没有。我又按了下门铃,那卡通音乐立刻第二次打破安宁,巡回演出一般地跳出来,炫耀一番再收队回去,把身后的寂静和等待又一次留给还站在门外的我。
  我开始怀疑孙二娘到底在不在家,于是把耳朵贴到门上,想听听屋子里面有没有声响,听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听到。可能不在家吧,我想着,然后继续用手去敲他家的门,准备做最后一次尝试,嘴上叫着:『孙文闵,你在不在家呀?我是岳枫。』
  我这么连敲带喊,大约有一分多钟的样子,门里依然像死一般的静寂。看样子孙二娘是不在家了,我刚想离开,门里忽然传出了很轻微的脚步声,我愣了一下,收回已经迈出的步子,随即,这扇我敲了大半天的门也跟着被打开了。
  门开了以后我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走错了门。眼前的孙二娘双眼像两只泡在水里泡了好几天的桃子,不但眼睛红肿得厉害,而且眼睛下面的两个眼袋像储存了好几袋红药水似的,软嗒嗒地吊在那两只快烂了的桃子下面,感觉只要用手指轻轻一碰就可以挤出好几斤水来。上次见到孙二娘时,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和王永波是一种类型的人,非常注重自己的服饰发型,身上甚至还有淡淡的香水味道。可现在,眼前的他头发蓬松,神情恍惚,穿着的是件睡衣,很不齐整地套在身上;门刚一打开,一股在床上呆久了就会有的气味迎面扑向我,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虽然看到孙二娘这么狼狈的样子有些诧异,但同时心里有些一块石头落了地的感觉——毕竟他没出什么事儿,林溪海的担心终于没有成为现实。我挤出稍显尴尬的笑,对他说:『文闵,你好,林溪海让我来看看你,他……他怎么都联系不上你,有些担心,让我来看看……』孙二娘肿胀的眼睛很吃力地眨了眨,笑容很勉强,说:『他多余担心的,我没事儿,你进来坐。』
  我跟着他走进他家的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他走进厨房给我倒水,我发现他客厅茶几上的电话线被他拔了,怪不得林溪海怎么打都没人接。茶几上还摆放着几本杂志,都是些关于影视歌坛八卦新闻的,杂志下垫着几打信纸,有一个角露了出来,我瞟了一眼过去,看到几行字『我到底有什么不对?……』『我们之间这几年的感情难道就……』我没有看清下面还写些什么,孙二娘就已经从厨房里出来了,把一杯水放在我面前,说:『看,还麻烦你特地过来跑一趟,真不好意思。溪海也是好心,其实我没事儿的,都好几天了,现在好多了。』
  我指着被他拔掉的电话线对他说:『他人在天津,给你打电话又总是打不通,得不到你的消息,所以他才担心,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怎么样了。』
  孙二娘把电话线插回电话座机上,并且随手把那几打信纸摞到杂志下面去,笑说:『噢,那时候一个人在家,为了清静,就把电话线给拔了,后来也就忘了插回去。』他说话声音有气无力,好像几天没吃东西似的;上次和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滔滔不绝,音量也大,和现在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问:『你是不是今天一天都还没有吃饭?看你身子很虚的样子,要不要等会儿我陪你出去吃点东西?』
  他摇头:『不用不用,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他虚弱的话音未落,电话铃声突然有力地响起来,好像把他那游丝般的声音从中间生生切断了一样。这电话铃声距离他刚刚把电话线插好没几秒钟,好像是蛰伏等待了好长时间,就等着他把电话插好,立刻突袭成功。
  孙二娘开始犹豫了一下,又看了我一眼,然后把话筒缓缓拿起来:『喂,哦,溪海呀……』他脸上僵硬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些,『……我没事儿……对,阿枫现在在我这儿呢……没事儿,真的……那个什么,你明天要考试吧?托福?你别担心我了,好好考你的试吧……真的,我不骗你,我现在很好……等你回来我再跟你说吧……嗯,对,他在,你等等。』
  孙二娘把电话递给了我,说:『溪海的电话。』
  我接过来,话筒里传来林溪海熟悉的声音:『阿枫谢谢你了,他现在没事儿就好,我就是怕万一有个什么事儿什么的,多谢你了。』
  我说:『没关系,就几步路而已。』
  他继续说,声音低了下来:『我刚刚打电话,终于找到了孙擎,他也不肯跟我说他们俩之间究竟发生什么了,我劝了他半天,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不过,听他的口气他可能待会儿会给孙二娘打电话,你再多待会儿,别让他把电话现在给拔了,好不好?』
  『行,』我说,『再看看吧……你明天考托福是吧?……好好考试吧,考好点儿。』
  话筒那头林溪海笑了起来,那笑声和他以前的笑声都不太一样,好像带着少许的满足:『谢了啊,我回来再请你吧。』
  我把话筒挂下,随着话筒被挂上的那『咔嗒』一声,房间里突然又静了下来,我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孙二娘坐在旁边,也没什么话说。我们俩就这么尴尬地坐着,没过多久,电话铃声又突兀地响起,把刚刚升腾起来的尴尬和静寂冲跑。孙二娘皱了皱眉头,伸手把话筒拿起来。在他把话筒递到耳边的同时,他那本来已经稍稍放松的表情立刻又僵硬起来,我知道,这电话是张擎打来的。

2003.11.25

Tuesday 01:27am

朋友

已经夜里1点40了,刚刚和一个来往超过十年的朋友在网上聊了很长时间。

很傻,像对暗号一样的,我们在聊天的时候,经常是拿一段以前一起经历过的好玩的事情开始,然后就以最简短的语言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往下接,不知道的人可能一愣一愣地看到一些完全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记录,比如『这个小丑!』『我就要回去,我就要』『XXX真可怜』『当我面对……』等等等等。

别人完全不知所云,而我们都会在电脑屏幕前笑得前仰后合,眼泪横飞,不断地告诉对方你先停止。更过分的是,几乎每一次聊天,毕业以后的每一次见面,我们都会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样的话题,完全一样的超级简短笑话一遍又一遍。而每一次我们都会被笑得肚子闹抗议为止——我是说,每一次,没有例外。

我们都是单行道上的跳蚤。在这条单行道上,总有几个可以和你心领神会、一辈子完全互相信任,说起笑话来只要提起前面几个字,就可以狂笑致颠的朋友。

很舒服,很高兴。决定睡觉前写下来。那谁谁谁,这文章说的是你,别臭美,太阳星辰了哦!

2003.11.19

Wednesday 01:44am

枫霁 下部 第二章

  大学的课程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紧,大一的课程里又有很多只需要死记硬背没什么实用价值的基础课,对于我来说,考试以前背一两遍就没问题了。
  学校又规定每天早上大一的新生必须要晨跑,跑到北湖绕一圈领到一张票做凭证。这样的规定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早起和跑步都是我的习惯,可宿舍里的其他人每天早上都是哭爹喊娘地起床,哭丧着比杨白劳还要苦的脸拖拉着步子去跑,好几天晚上熄灯以后他们都群情激奋,把规定早上要晨跑的领导体无完肤地骂上十八圈。可诅咒和唾骂只能提供心理上的一时快感,解决不了整个学期每天都要有一张晨跑票作为晨跑凭证的事实。离期末还有一个月了,宿舍里郭霖和许自谦差了五十多张票,陈剑白、王黎和武粤亭差了三十多张,只有我一张不缺。
  陈剑白是班长,十分清楚期末交不齐晨跑票的后果——和一门课不及格一样论处,于是每次都利诱我早上出去跑的时候跟着他们多跑一圈,积累下来的晨跑票『施舍』给他们救命,即使是这样也是杯水车薪,离凑齐他们的晨跑票还差得远了。于是宿舍夜话时那个已经被骂的体无完肤的领导的长辈们一辈一辈地被揪出来,被东北、北京、广东、上海和四川五种方言一起炮轰蹂躏。
  那天陈剑白告诉大家,现在只有每天跑上三圈,混上三张票才能真正起到把人民群众解救于水火之中的目标,今天开始班长就以身作则。没想到班长以身作则作得过了,在跑第二圈的时候把脚给扭了,一天都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起不来。晚上我正要去上晚自习时他把我叫住,说是今天该到学生会去拿一个台湾作家讲座的票,每个班都有几张,由班长去取,现在班长正在为另外一种票困扰煎熬着,只好请风流儿小弟帮忙前往。
  他们总是能在嘴上油腔滑调,我的回答却总是一笑。笑了之后去学生会。
  进了学生会一推门,里面赫然坐着林溪海,身边坐着另外一个女生,两个人都在低头写着什么,听见我进来,一起抬头看我。我没想到会在学生会碰见他,一时间不知道开口说什么,这样的尴尬虽然只有一秒时间,却足以让我觉得那女生的眼神可以把我和林溪海之间的相同秘密给透视得一清二楚。林溪海也愣了一下,不过立刻笑容满面,问我:『你还是你们班班长哪?看不出来啊。』
  我无奈,笑说:『什么啊,我们班班长生病,我来帮他取票。』
  那女生突然站起身来,把我又吓了一跳,感觉好象她要站起身来义愤填膺揭穿我们虚伪的对话一样。她对林溪海说:『我估计本子不够,我去燕新再买两本来。』
  林溪海冲她点头,目送她离开,然后示意我把门关上,问我:『好久不见你了,上次叫你和我们一起去玩你不去……哦……我那天其实在西门见到你了。』
  我怕我开口就支吾起来让他怀疑,索性就闭口笑笑,不说话。
  林溪海把桌子的抽屉打开,里面露出两堆票来。我看过去,一堆应该就是那个讲座的票,另一堆竟然就是晨跑票,厚厚好几叠!他从另外那几叠讲座入场券里拿出一叠,笑嘻嘻地对我说:『你要多少啊?今天我给你优惠,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我见他这样的态度,问他:『这些票都是随你发吗?』
  林溪海往后靠着椅背,手里拿着那些票,一脸不屑地说:『学生会这些傻逼从来都是欺下瞒上,咱劫富济贫,该出手时就出手啊!』他最后的那句『该出手时就出手啊』竟然带点旋律,几乎是被他给唱出来的。我奇怪,问他:『你不是学生会的吗?』见他赶紧摇头,和学生会毅然划清界限,接着问:『那你干吗在这里发票?』『咳,跟你差不了多少,』林溪海说,『我们宿舍那哥们儿是这办公室的狗屁主任,偏偏今儿个赶上他老婆生日,一对儿跑到外面浪去了,我向他提出了一个月的代打水条约才来这里当差的,够巧的,赶上你也半路出家当班长。』
  我怕那女生马上就回来,把胳膊肘靠在桌子上,小声问他:『那堆晨跑票你也管吗?』
  林溪海的眉毛象荡迭了好几圈的水纹一样舒展开来,笑脸上嵌上了两个红苹果:『嘿嘿,小懒鬼,是不是贪睡爬不起来,欠好几捆晨跑票?』
  我刚要解释说这是为了我们宿舍的那帮懒鬼而不是我时,听到身后有人走上台阶,完蛋,那女生回来了,我抬头看看林溪海,他动作立刻快得象武侠小说里的绝顶轻功高手,左手从桌角抽出一张大信封,右手在抽屉里胡乱抓了好几叠晨跑票塞进了信封,然后在那女生扭转门把走进房间的时候从容地把一叠讲座入场券塞入信封交给我,抬高了声音说:『好了,你们班一共二十四个人,按每个班百分之三十算,分到七张入场券,算了,照顾照顾你,多给一张吧,八张,你点好了啊。』
  我从林溪海手里接过信封,望着他那故作认真严肃的神情,拼命忍住了升腾到嗓子眼的笑,强迫自己把它蒸发出体外,连一句『谢谢』也没敢讲,怕露馅,转头小跑离开了学生会。

  当晚,我带回去一百多张晨跑票的事迹成为了408宿舍学习雷锋好榜样榜中榜的第一名,而且经过六比零的决议,将在这个榜上永久地占据第一名的位置。郭霖第一个自觉而且激动地表示,将把自己分到的四十张票命名为『风流票』,以纪念缅怀——不对,风流儿还没有离开我们,不是缅怀,是时刻提醒着自己,提醒着大家,今天美好幸福的生活是谁带来的?他突然在床上这么问大家,大家异口同声地叫道:『风流儿!风流儿!风流儿!风流儿!』
  我躺在被窝里,听着他们调侃式地和我分享着我给他们带来的快乐,也止不住地跟着他们笑。虽然林溪海没有直接地帮我什么大忙,可还是不由得对林溪海生出一份好感。
  后来有天去水房洗脸刷牙,听到对面两个男生在抱怨本系学生会的头头,原来排胸脯应承下来的晨跑票突然泡了汤,让他们不得不每天跑上好几趟。我低头使劲刷牙,怕脸上冒出来什么迹象让对面的怀疑到我就是盗窃了他们晨跑票的罪魁祸首。
  
  不管怎么样,都算是欠了林溪海一个人情,后来又有一次他过来叫我出去玩的时候我就不太好意思推辞了。那时候快圣诞了,他说有两个朋友请他出去吃烤鸭,学校南门外面的那个全聚德,反正是三个人四个人没什么分别,就把我也叫上。去之前林溪海告诉我那两个朋友是一对儿,其中一个刚刚工作,领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就决定搓一顿。刚工作的叫孙文闵,林溪海让我管他叫『孙二娘』,我奇怪为什么要叫这样的名字,林溪海笑着说他老公叫张擎,跟水浒传里面菜园子张青谐音,正好他又姓孙,就顺口管他叫孙二娘。
  见了面我才更清楚地明白为什么要给他起这样一个绰号,他的动作举止乃至语音语调都极其女性化,说话时兰花指随着他的口型不断地上下扭动,讲起话来虽然不是细声细气,还挺粗的,可仍然感觉像是个女的在说话,只不过是个粗女人而已。他的朋友张擎很白净,个子也挺高,看上去挺清秀的样子。聊天过程中知道他是理工的,大四了,比林溪海高一级。
  孙二娘在饭桌上看着我,说:『看看看看,现在出来的孩子真年轻,哪像我们当年,大一的时候屁都不懂。』
  我没说话,只是稍微笑笑,看着他轻巧地用筷子把烤鸭夹在薄饼里,涂上酱,兰花指小心翼翼地翘着,把烤鸭放到嘴里,根本没让手指沾到一点烤鸭。说实话,看着他的动作,我整个身子都感到不舒服,不由自主开始有些厌恶的感觉。林溪海笑嘻嘻地跟他说,说人家可没出来跟你似的到处乱混,还是老实巴交的学生呢。张擎在旁边插话,说溪海你怎么也不会用些好词儿?人家这叫清纯,现在老实巴交不吃香了,清纯才是头牌呢。大家一起笑,可我还是觉得不舒服,整个吃饭过程没讲几句话,基本上都是听他们在那里胡吹神侃。孙二娘嘴巴特别快,从开始吃饭就没有停过,要么是嘴里在嚼着烤鸭,嘴皮子上下翻飞;要么就是嘴里在讲着八卦,嘴皮子上下翻飞;从中央电视台说到他们公司,从节目主持人说到他们组里面的帅哥。我原来觉得林溪海已经够能瞎侃的了,和孙二娘一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吃完饭张擎要回学校,孙二娘打车送他回去。全聚德离我们学校非常近,林溪海就和我一起走回学校。路上,我忍不住,问林溪海:『你什么时候认识他们的?』林溪海说:『我大二上的时候,在网上先认识张擎的,后来通过他又认识了孙二娘,经常在一起玩,就成了好朋友……』
  『噢……』我只说了一个字,顿了顿。
  林溪海见我欲言又止的样子,问:『怎么了?』
  我笑笑,说:『没什么,想到了孙二娘的神情举止……』
  林溪海问:『你是不是想说孙二娘特别C?』
  C这个词是王永波解释给我听的,早就忘掉了。刚刚看到孙二娘的样子,怎么样也找不出一个形容词来形容,现在林溪海这么一提醒,我一个劲儿的点头,而且忍不住笑出声来,因为突然想起王永波当时给我解释的时候故作扭捏女人状的样子,和孙二娘的举止表现的确有异曲同工之妙。
  林溪海也笑,说:『你觉得不习惯?』
  我点头,说:『觉得挺别扭的,好好的干吗那样?』
  林溪海听了,接着我的话反问我:『那你好好的干吗喜欢男人?』
  我们刚刚走过南门,正走在学校最宽的大道上,林溪海这么响亮的一句话像个炸弹一样在我耳边爆炸,我四下张望,怕周围有人听见。还好是晚上,周围没人,我吓出一身冷汗,对林溪海说:『喜欢就喜欢,你也不用到处招摇吧?』
  林溪海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感叹一般地继续说道:『大家都是看不惯的随嘴就骂,所以同志才活得这么辛苦。』
  我没接下去,因为不知道说什么,隐隐间觉得好像自己对于孙二娘的鄙视被林溪海挂上了反动派的大牌子,一时抬不起头来,只能随时等待着他的批判。
  『孙二娘人很好的,』林溪海叹了口气继续说,『当初我和我前男朋友分手的时候要不是他,我不知道还要过多长时间才能……』林溪海停住,伸手从身边的树上摘下一片快掉下来的枯叶,随口说:『真奇怪,都十二月了,这叶子还在树上。』
  『你……你的男朋友?』
  『那是上学期期末的事情了,七月,他跟我说觉得我们不合适,我怎么说他都不听……当时绝望死了,多亏孙二娘,那段时间张擎他们到上海去实习,他陪我陪了好几个星期,那样的日子,要是没有他,我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那一段。』
  『你以前的男朋友……是你的第一个吗?』林溪海第一次跟我说起他的男朋友,我突然感到非常的好奇。
  『是,第一个,挺……』林溪海好像在寻思用个什么词儿来形容,过了半晌,说:『挺涩的。』
  我没回过神来,搞不清楚他说的『涩』是什么涩,问:『挺——涩的?』
  『我也不知道,也不是涩,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很好的,整个世界都是天蓝草绿的,』林溪海用着很小孩子气的腔调来叙述着他的初恋,『感觉好像小时候过家家的那种特别满足的感觉……』
  『他叫什么?』
  『何若存,当初他们管他叫何仙姑,呵……』林溪海苦笑了一下,『他比我大两岁,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学生,现在已经工作了。』
  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却收住了话题,一本正经的对我说:『孙二娘只不过人稍稍C了点,心地很好的。』
  我抿着嘴,点了点头,没说下去。
  半晌,他眉毛微微一抬,笑着说:『其实……其实有些时候你也有点C,只不过直人看不出来,你自己觉察不到而已;』我刚要张口,他得意洋洋地说:『只有我这样有同志探测器的人才能检验出来。』

2003.11.18

Tuesday 01:23am

失与得

搬到新家一个多月了,现在基本上都开车上班。搬家之前家离公司有N光年,火车站离家就有半个小时车程,接下来坐火车还要一个小时,下了火车往公司走,也要十来分钟。

当时郁闷的像个祥林嫂,逢人就诉苦。当别人听说我每天来回路上要花掉三个多小时,脸上露出惊讶和同情的表示时,我的目的也达到,终于又有一个人知道我的悲惨遭遇了——就好像孙悟空对着观音姐姐苦大仇深地说着:『现在,你了解到我的痛苦了吧……』

其实当时并没有那么糟糕,到了火车上,不困的话,就把笔记本拿出来打打游戏或者写写枫霁,或者就捧本书看看——一个小时的时间,不会短的连游戏的一关都打不过,小说的一章都读不完;也不会长的让你觉得干什么都好像每个完似的,没劲;困了的话,就睡觉——时间一长我逐渐培养出了独门绝技——困的时候一上车就睡着,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到站,拎了包就跳下车。经验值越来越高,屡试不爽,极其得意,以至忘形,后来有就两次坐过了站的惨痛教训。

当时就想,等搬了家,就再也不用费那么多时间在路上了。

真搬了家,每天可以晚起床一个小时,打着哈欠开车去上班,跟着车里的Rock Songs嚎叫一路到公司。每天的生活里明明节约出了来回两个小时在火车上度过的时间,可除了可以多睡一阵子之外,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正好相反,我感觉到的是,仿佛生活中原本随自己支配的在火车上的那段时间,被无缘无故地被生生掐断,然后在瞬时间被抛离我的生活轨道。得回来的时间,反而感觉失去了什么。

2003.11.14

Friday 08:40pm

枫霁 下部 第一章

  『这是你第一次吧?』傅云从后面抱住我,问。
  这是我的第一次。
  发生在香港回归的那一天夜里。
  那一天的白天天气热得象蒸笼,连白云也不愿意在这高温酷热的京城上空停留,往日罕见的蓝色将无垠的天空占据,象一卷广朔的蓝色绸布横铺在头顶之上。一架中国民航的班机毅然从首都机场起飞,在这少有的万里无云的天宇中没有任何留恋地划了一道长长的直线,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而后消失在清澈的空中,也消失在我的眼里。
  我抬着头,眼眶里不知不觉地沉淀了些湿润的东西,一滴犹豫的泪缓缓地从脸颊上划过,停留在我的下颚,硬是掉不下去。我抬起手,将那滴泪拭去,发现再也没有更多的泪掉下来。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慢慢侵蚀着我的身体,全身的力气也被抽干了似的,好象连哭也没什么劲力了。我使出剩下的气力吸了吸鼻子,再一次抬头,望望那空阔的蓝天,又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了机场。
  那阵子妈回老家去了,我要参加学校的高考补习班,一个人留在家里。妈走的时候我让他帮我给王永波带去了我在香山摘的红叶。
  那天的夜里,我付出了我的第一次。
  那是一个一直都对我很好的大学生,叫傅云,我们是通过王永波认识的。他让我去他家看香港回归的实况转播,我那时候一个人在家里发呆,好象自己作出决定的能力都没有,莫名其妙地跟着他去了。香港回归的实况在电视上连轴转着,我没精打采地盯着荧屏,余光中能感觉得到傅云的目光从来没有停留在电视屏幕上,却一直停留在我身上。我不敢扭头和他的目光相对,就很机械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僵硬地盯着电视。
  我那时可能也挺绝望的,绝望的表现就是对任何事情都没有了判断能力,有些北京话里面的那种爱谁谁的感觉。傅云慢慢靠近我,嘴里不断重复着『你真可爱』之类的话,我却没有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之后,他抱住我,亲吻我,我都很顺从,没有反抗,眼睛闭上。耳朵里传来的是中央电视台主持人铿锵有力的激昂讲解,身上感受着他冲动的抚摩和亲吻,脑子里盘旋着的,却还是那架白天的飞机。走出机场时的那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又突然回到我的身上,我下意识地大声叫了下『不要』,把正在紧紧搂住我亲来亲去的傅云吓了一跳,抬起身子疑惑地望着我,我的眼眶又有些湿润,眼睛闭得更紧了,长叹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傅云『呵呵』地笑了几声,继续他的亲吻和抚摩。
  我的第一次好象同时吃到快变质的柿子和杨梅,酸里面渗透着两丝的苦、两丝的涩和根本尝不出来的甜。
  我和傅云从那以后并没有怎么交往下去,我一头扎在高考复习的考卷里,整整一年,终于考上了妈希望我上的最高学府。我刚考进大学那阵子,王永波来北京出差。他人虽然不在北京,但经常有业务需要到北京来,认识好多当地的人。把我带到了听说是新开的一个酒吧里面。我最不愿意去那种地方,可是看到他的兴致那么浓,不好意思扫他的兴,就跟着他去了。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和我同校的大三学生林溪海,他是学化学的,一听说我和他是一个学校的,就问我是哪个系的。我本来不想告诉他,刚刚考上大学,不想在学校里面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过跟他聊天的时间长了,觉得他不象那种到处传播小道消息的人,而且一上来就大大方方地告诉我他姓甚名谁,甚至连他的宿舍门牌号都一五一十告诉了我,我也就不好意思不告诉他我读什么专业了。他一听到我的系别,立刻不假思索地给我报上了好几个我们系的学生名字,我目瞪口呆,一是想不到我们系有那么多他认识的,二是里面有一个是我们学生会主席的名字。
  王永波在北京玩得很满意,本来想到我家看望我妈,后来时间不够也就算了。但是在王永波老爸的帮助下,妈换到中科院开的一家公司里工作,爸死后留下来的债也还得差不多了。

  大学里面的新鲜气氛渐渐象晨雾一样被时间驱散干净,宿舍里面的同学都开始以兄弟互相称呼,六个人里面我最小,他们都管我叫『枫六』,北京的郭霖在宿舍夜话里面把『枫六』演化成谐音的『风流儿』,刚一提案就得到了五比一的投票表决结果。我心里不大愿意接受这样的名字,当然投的是反对票,郭霖继续安抚我这个最小的弟弟,说我之所以不喜欢这样的名字肯定是因为它和我的外表还有性格形成最鲜明的对比,而事实上这样反衬的效果才最酷,符合后现代主义颠覆的特征。我知道我说不过他们,就沉默,大家也不管我的沉默是抗议还是默认就把『风流儿』当成我的新名字挂在了嘴边上。
  『阿枫』这个名字在我的大学校园里面变成了濒临绝种的珍稀动物,只有在见到黄翔健他们那些也考进我们学校的中学同学时才能回响在我的耳边。
  我们进学校那年刚好赶上学校的百年校庆,那个周末有三天假,林溪海在头个礼拜跑到我的宿舍来,宿舍里面本来没有人,可我看到他敲门走进我们宿舍,还是吓了一跳,感觉好象屋子里面一下涌出了无数只眼睛盯着我们俩要把我们的底细看穿似的。我赶紧站起身子,把他拉到楼底下稍稍僻静一点的地方。林溪海笑说怎么感觉象地下党人见面,下次是不是要说好暗号再过来,玩笑过后,他对我说:『下星期长周末,我们几个商量捡一天骑车到香山去玩,跟我们一块儿过去吧。』
  『你们几个?』我诧异于他的口气里好象他认识的人我全认识,『你们哪几个啊?』
  『哦,都是……』林溪海侧过身子,诡秘地对我一笑,言语顿了顿,用来传达他想表达的意思。
  我怔了一下,感觉好象自己是尚未冲洗的胶卷,突然被曝光于三伏天的太阳下,赶紧问他:『你……你没跟别人说我是吧?』
  『咳,你看看,』林溪海突然把嘴张开,凑近了我,那架势好象要吻将上来——把我吓得倒退了一步,四下里张望有没有人往这样僻静的角落看过来——他继续说道:『你看看,我这样的嘴——象个三八嘴么?』
  我才明白他夸张的姿势的用意,忍不住笑了笑,说:『那你上次在酒吧不是跟我说了那么多人的名字么?谁知道你对别人怎么说我?』
  林溪海说:『那些人我都熟透了,他们里面有的要么不在乎,要么就是已经允许我有选择地向其余燕园同志透露他们身份,我可不会没经过他们允许就乱当八婆……别说这些了,跟我们去吧,人多热闹些。』
  我不想学校里面除了林溪海还有更多的人知道我是,要是这么跟他们去,感觉就好象自己喊着『我和你们是同类』的口号跟着,把自己的脸让过去让他们认。『还是免了吧。』我对林溪海说。『我不太想去。』
  林溪海不依,大概是觉得自己动员工作做的不够,继续说:『干嘛呀?害羞?不会吧?多大的人啦?去的都是,没人会把你挂牌游街的。』
  我笑笑,摇头表示我不是这样的意思。
  林溪海继续他的开口大悬河,跟我乱扯了十多分钟,象表演单口相声一样。我在旁边安静地听着,闪念之间发现他胡吹闲扯的神态有那么一丝象霁子信口开河,心底立即相对应地泛上那么一丝的酸,一路冲到嗓子眼。于是这十几分钟我竟没有开口打断他,站在他的对面任他施展口才。
  林溪海连续用了好几个排比句把最后一段说辞讲完,充满希望地盯着我,等我给他个满意的答复。我实在有些不忍心拒绝他,不过更不愿意破坏自己的原则,笑着对他说:『真的,我真不想去。我这么闷的一个人,去了等于没去。』
  『靠!』林溪海整个身子泄下气去,刚才激昂游说的气势和现在沮丧的对比好象一个足球场上刚进球的队员疯狂发泄表演完毕才知道刚刚进球无效,看得我都差点说『好吧,我陪你去吧』,他把头抬起来,说:『你丫够狠。』
  我有些不好意思,说:『我知道你是好心,不过我不喜欢凑热闹,也不想学校里面有更多的人知道我是。』
  林溪海叹了口气,说:『好吧,我也不勉强你,再说吧。』
  我说:『那我先回去了。』
  刚要走,林溪海在背后说:『等一下。』
  我回头,林溪海说:『靠,我刚刚说得嗓子都变撒哈拉了,你就不能说是陪我去燕新买杯水喝啊?』
  我对他笑了笑,说:『好吧,我来请你,算是赔礼道歉吧。』
  林溪海盯着我嘴看了看,说:『你丫干吗笑的时候也要把嘴抿那么严实啊?』

  挺巧的,那天林溪海他们出去郊游的时候我正好在西门碰到他们。原来县中的几个考到北京其他学校的同学一大早来我们学校,我陪他们到西门照相,正好看到林溪海和另外五六个男生骑着车子要从西门出去。虽然不想和他们一起去,但是好奇心还是让我小心翼翼地往他们身上望过去,同时又感到有些羞愧——自己不愿意被别人窥探,却用这样的手段窥探别人。他们到西门口的时候都下了车,我注意到有个染了头发的男生好象是我们系的,其他的几个都不认识,林溪海象是个带头人,第一个把车推过西门,然后突然回头招呼后面的人。
  他一回头,我吓了一跳,感觉自己象公共汽车上的扒手偷窃被人当众抓到,怕他望到我,赶紧低头摆弄同学的相机,好半天不敢抬头看。过了有阵子才小心抬眼望了望,西门已经空了。站在西门小桥上的同学早就摆着同样的姿势等了半天,见我一直低头摆弄相机,以为出了什么问题,跑过来看。我摆摆手,让他站回去。

2003.11.14

Friday 12:50am

eXiaole 2004

折腾来折腾去,原来的那个版本根本就没有更新过几次,现在就又开始换新的版本了。前一阵子Macromedia出了Studio MX 2004,我也跟着赶赶时髦,注册个exiaole.com的名字(主要是因为xiaole.com被注册掉了),推出个2004版本。

每次中断更新很长时间之后,重新开始更新的时候总要假惺惺地说些抱歉不好意思之类的话,说得自己都烦了,不再重复了,现在比以前多了些空闲时间,更新网页没商量!

仔细想想挺可怕,到明年这个网站就已经有五岁了,光是居住的城市我就已经换了五六个了。恐怖恐怖。不过不管怎么说,尽管跌跌爬爬,好歹还是支撑下来了,那就继续支撑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