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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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0.25

Monday 03:54pm

枫霁 下部 第二十章

  我和霁子走在街上,霁子好像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对我说:『你干吗把我给拽出来?那样的小龟孙子我真是想扇死他,省得给这世界添乱。』
  『你怎么突然这么大火气?你当年不是也一个德行么?怎么突然和小孩子认真起来了?』
  『你以为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上去扇他?』
  『不是么?』
  『要是我看谁不顺眼就上去扇他,这整个北京城的人还不够我扇的呢。』
  『那谁知道你怎么突然跟炸了锅似的就冲上去?』
  『那小子老爹,我在美国碰上过。』
  『啊?』我停住脚步,诧异地望着他,『什么?』
  『说来话长,我们找个地儿我跟你说。』霁子用手一抹头发,它们都像跟霁子此刻生气的心情一般,根根直竖,一肚子不满似的。
  我们向前走了几个街口,来到街边的一个长椅前,坐下。
  霁子对我说:『暑假结束之前有好几篇paper要交上去,可下雨偏逢屋漏,我电脑的键盘坏掉了,该打出来的出不来,不该打出来的碰一下键蹦出四五个字母出来,于是我开车去我们那儿的一个电器连锁店Fry’s去买键盘。找到我要的键盘就想去付钱,没想到旁边儿一人儿用北京话问我「你会说国语吗?」我扭头一看,是一五十多岁的中国人,身上一件破牛仔,全身上下邋里邋遢的,头发好像也好几天没洗没梳了,我以为是像他们说的那些用悲惨的经历骗中国人钱的职业骗子,又急着回去赶paper,差点儿就没理他,不过还是点点头,心说他要是跟我编他是怎么在异国他乡丢了钱包失去亲友的故事的话我扭头就走;他倒也没说什么,给我递张皱皱巴巴的纸过来,上面写着几个字母数字,好像是电器的Model Number,跟我说他在国内的儿子托他在这里买Sony的MD随身听,说是国内还没有出,只有国外有——他也就今天这一段时间有空,跑到这里来,可不会英文,到处找找不到,把这张纸给店员看店员也不知道啥意思,要是现在回去这几个星期都要工作,没时间出来了,就只好就地来找翻译。
  『我看他说的挺诚恳,又想想天下父母心么——』他说到这里,我在一旁故意笑着撇嘴给他看,意思是说居然这样的话也能从他嘴里冒出来,他伸出手来,在我的脖子旁做要掐死我状,嘴上却继续说下去,『于是就答应了他,带着他去找了一个店员问,没想到那么大一个电器店居然还没有这个型号的,那个店员说另外一个电器店 RadioShack应该会有,让我们去那里看看。我跟那人说了情况,他一脸失望,看上去真的是比他儿子还急,说他也不知道周围哪儿有什么「赖地藕傻客」,该怎么走,眼看着马上又要去上班了,这下孩子可又要等上大半年了。
  『我咬咬牙,心说好事儿做到底,正好我知道该怎么走,就带上这位老爹去吧,要是只跟他说了地址,到那里一句英文都不会说又得耽误他一大堆的时间;于是我就让他开车跟着我,带着他到了旁边的一家RadioShack,还真买到了那款型号的。这老爹那个兴奋劲儿啊,说这下小辉可不会埋怨他爹了,跟我说他儿子跟他说要用这个随身听学英语,说是质量好,又可以录音,说这话给我听的时候那叫一个自豪啊,就跟我是他儿子同学似的。说完了一看表,说坏了,要赶着去上班,道了好几声谢,然后就走了。』
  『这就是那小胖子他爸?』我问。
  『是啊,』霁子撇撇嘴说,『就是那孙子他爹,你听我说,后面还有呢;考完试放假,我托Chris找了在香港的Intern,要有三个月时间,我就把租的房子退了,房子里面一大堆家具电脑什么的,你也知道,我邋遢惯了,家里总是堆一屋子破烂的,都要挪到我一朋友那里去,我自己懒得搬了,就找了家中国搬家公司,你知道,便宜么。
  『他们一共三个人,说好早上九点来搬,结果九点一刻才到,我一看,得,里面就有那老爹,还是那身破牛仔,头发还是好像半个月没梳,一见我就乐,说小兄弟是你啊。他们另外两个人都比这老爹年轻,撑死了三十出头,搬起东西来手脚麻利,这老爹五十多的人了,比你还瘦一圈儿呢 ——』
  『你说你的好人好事就说你的呗,干嘛还找机会来损我——』我抗议。
  霁子冲我挤挤眼,顺手拍拍我脑袋,继续说:『就这样还跟着这些比他年轻好几十岁的人一起来干这体力活,我看着特内疚,就帮忙跟他一起搬,搬的时候跟他聊,他问我多大,上什么学,英语真好什么的,说他这么大岁数了,来美国一句英语不会说,整个儿就是找罪受,说的时候神情特黯淡,然后我就问他儿子的情况,他的神情一下就变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弯,牡丹盛开似的,说小辉特有出息,他现在赚钱就只是为了小辉将来能来美国念书——我操,你瞅瞅他儿子刚刚那操行,剁碎了喂狗狗还嫌腥呢。』
  『你那么确定这个小胖子就是那老爹的儿子?』
  『我刚刚特地仔细看了那MD Player的包装——当初买的时候我注意到那包装口有道特怪的划痕,跟店员说,店员说是最后一个了,要换的话得等下礼拜了;那老爹说不碍事,说后天正好有人回北京,可以带上给孩子送去,下个礼拜就不赶趟儿了——刚刚那个MD Player就是当初我帮他老爹买的那个,没错儿的,我看了,型号划痕都一模一样,上面还有我当初怕万一他最后想换,帮他写上的RadioShack的地址……你说这小子怎么这么操蛋呢?那天搬家的时候,他们三个人每个小时60美元,你说就算搬家公司剥削少点,只扣掉一半儿吧,他老爹卖苦力辛苦一个小时也只能拿十美元,刚刚那顿饭就够他老爹拼死拼活干他整整一天八个小时的了;你刚刚不拦我就对了,我把丫扇死了丫老爹就解放了……』
  我望着霁子因生气而显得青筋微露的脸,感觉他好像和两年前的霁子有着说不清的差异。说他变了,他的牛脾气还摆在那儿,说他没变,可他言语之间分明透出和两年前截然不同的角度。
  我刚想说些什么,我们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个小胖子的声音又响起来:『就在前面,没错,那俩孙子在那儿呢!』
  我的心扑通乱跳,回头看,那个小胖子领着一帮子人向我们这里跑过来,那些人手里好像还拿着棒子;霁子看见,骂道:『操蛋的,看我今儿不废了丫的。』看那架势真的好像要迎上去跟他们干架,我一把拉住他,说道:『你把他一人儿打趴下了,我们俩都得赔命赔进去!』
  霁子稍稍犹豫了一下,骂了声『孙子』,转身拉着我就跑。

  北京夏末的晚上,秋意未至,仍然有股闷热的气息团团把人包围。我和霁子飞奔在街头上,好像就在试图冲破那热闷气息的重重围截,身后不时地传来叫骂声,都在迎面而来的风声中被打得七零八落而传进我们的耳朵;要是以往的我,心脏一定也有如他们的叫骂声,在狂奔和危险双重夹击之下而七零八落,不可收拾。可现在,霁子和我肩并肩,大口喘气地飞奔在这马路街头,身后的人狂叫着要把我们撕碎,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好像在参加高中时期的三千米,输赢只是那块奖牌而已。
  余光里,霁子目光向前,大步飞奔。不知道是我余光的错觉还是什么,我竟然觉着霁子的脸上浮着微笑,在这晚间的北京街道上,在后面声嘶力竭的叫骂声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好似丝丝入扣。
  我都不知道我的脑海里究竟是在想什么了。
  霁子突然猛拽着我,转进街角的一个胡同口,带着我在里面转来转去。这胡同里面灯光昏暗,霁子却好像熟门熟路,带着我转了好几个弯,左窜右奔,如同回到了家一般。转了最后一个弯,突然停步,拉着我闪进一个黑暗的角落。我躲进去之后才发现这是两面大屋相对着的墙中间留出的极其狭窄的一条缝隙,刚刚在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居然可以容纳两个人。我和霁子面贴面地挤在里面,互相完全看不见对方,我只听见他轻声说:『不要出声,他们肯定找不到这里。』
  霁子的呼吸随着他的话语在黑暗中传递到我身上。刚刚逃跑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突然停下来,浑身冒汗,霁子的呼吸不仅传递到我的身上,更温和地将动力传递到我满脸的汗珠身上;这时外面追赶的脚步声也由远及近,他们的叫骂声好像就在耳边,我脸上的汗珠应声而落,不知道是因为霁子呼吸的拂拭,还是因为紧张的气氛。
  我的心又开始跳动,是因为外面那些小痞子们的靠近么?
  几乎在同一时刻,我感受到另外的一个相同节奏的心脏跳动声音。
  那是贴着我的胸口的霁子的心。
  追兵就在我们的身边,他们都停了下来,疑惑地寻找着突然失踪的我们。
  他们的脏话粗口是那么近,感觉就是贴着我的耳朵吼出来的,让我的心跳速率加速度上升,让我的呼吸也夹杂着颤抖。霁子的双手从我身后搂近了我,他的心也跳动的厉害。
  我们俩的心跳同时在加速,外面的脏话好像电视上的说唱乐,不着边际但是却有节奏地给我们的心跳在伴奏。
  我的双手也搂住了霁子,闭上眼。外面不知道谁破口大骂了一句『我操这俩兔子祖宗十八代的,跑哪儿去了?』
  我的嘴唇在那『兔子』被喊出的一瞬间,感受到了霁子的嘴唇。

2004.10.18

Monday 03:11pm

枫霁 下部 第十九章

  广场死寂的漆黑渐渐离散,头顶的天宇像是个半透明的遮罩,夜间一直被黑布所笼罩,现在黑布逐渐被拉开,无垠的远处传来悠悠的明亮。诺大的广场逐渐有了人走动的身影。
  霁子指着远处那高耸的旗杆,说:『快升旗了。』说完,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呵欠,抬眼看着我,问:『不困啊,你?我还眯了一小会儿呢。』
  我望着还是枕着我的腿的霁子,笑着摇摇头。
  远处旗杆下的人群越聚越多,升旗仪式就这么把新的一天拉开帷幕。
  我猛然想起来跟溪海约着今天上午在学校见面,跟霁子说我上午要回学校有些事儿,让他先回酒店睡觉,我再打电话给他。霁子嚷着说正好,要去我们学校看看。我犹豫再三,不知道该如何跟霁子说。霁子的头从我的腿上挪开,整个身子站了起来,一夜过来,他的精力似乎更加充沛:『你是不是要去见你朋友?没问题,我跟你去你们学校,我逛我的,你忙你的,甭冲我愁眉苦脸,反正今儿个我跟定你了。』

  叫了辆出租车,从天安门开到学校路程远时间长,车子在路上一奔跑,困意便汹涌而来,眼睛在车子某一次颠簸之后便不由自主地闭上,立刻入梦。醒来时脑子依然昏昏沉沉,白天夜晚颠倒不分的感觉。抬眼看窗外,已经过了人大了,再环顾车内,发现自己正枕着霁子的肩膀。
  没过多久就开到了南门,从车上下来,我刚想跟霁子说我去办点事儿,霁子便笑着说他现在就进去自己参观,什么时候我有时间了就打他的手机。
  霁子轻轻松松走进大门,一路向前,大大咧咧,真好像一个参观游览者。
  我还是有些困倦,眼睛睁不开,径直往溪海的宿舍楼走去。见到溪海时我莫名其妙地产生一股愧疚的感觉,而溪海倒丝毫没有觉察,跟我说他和班上十来个同学可能要去天津实习,我诧异,问他本来不是说好就在北京的么,怎么又改天津了。他说本来系里都安排好的,后来原先联系的一家单位出了点事儿,实习生的位置都没了,正好他们宿舍一男生家在天津,老爸好像还有些势力,帮着又联系了一家在天津的单位。因为联系得匆忙,实习时间上也搞得特尴尬,要求他们这几天就过去,他们同宿舍的几个人约定今天晚上就出发,先住在他们宿舍同学家里。
  溪海把一塑料袋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都是托福和GRE的参考书单词书什么的。溪海笑着说:『我的考试任务完成了,下面就看你的了。』
  『这么多啊。』
  『我的已经算够少的了。先从红宝书看起吧,这三个月我不在,好好背背单词,单词背好了到时候上新东方的时候效率高。』
  溪海不止一次跟我提起考托考G的事情,在他的计划中,他先去美国念书,两年以后我跟着也出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你今天几点走?我去送你吧。』
  『晚上六点半,不用送了,同宿舍一堆大老爷们儿去,俩小时就到,那么近,他们几个女朋友要送也都没让。』溪海突然挑起眉毛,笑说,『要么,你要是愿意公开咱俩的关系,我倒是举双手双脚赞成你去车站送……』
  『你举起你全身也没用。』我打断他,笑着说,『好好去实习吧。』
  我在梦里面也没有想到过我会在某一天扮演这么样一个角色——溪海回他的宿舍楼,我立刻找了个IC卡电话亭打电话给霁子。拨电话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一个两面间谍,在和一方接触之后又迫不及待地跟另一方会面,虽然游离在两方之间,却无法真正和中间任何一方靠近。
  我闭上眼睛,晃晃脑袋,尽量不去想。秦晴转述的那句话『凡事想太多是不行的』在这里倒是开始起作用了。
  我问霁子他现在在哪儿,霁子笑说抬头挺胸向后转,我回头看见他正在路对面,斜靠着棵树朝我笑。
  『你一直跟着我?』我走到霁子身边问他。
  『谁跟着你了,明明是你一直领着我么,』霁子笑嘻嘻,斜着脑袋说。
  我想问霁子有没有跟着我到溪海宿舍楼门前,可没有开口,觉得问或者不问都像是在自欺欺人。
  一夜没睡,我俩都困,带着霁子去艺园二楼吃中饭,吃完了带着他回我们宿舍。还没开学,宿舍里只来了郭霖一个人,陈剑白家在北京,来把床铺整理好了之后就回家,开学之前估计不露面了。我跟郭霖介绍说霁子是我高中同学,让霁子躺在陈剑白床上,我俩都困的不成,睡意团团围绕,躺下就睡着了。
  这一觉醒来,日头已经偏西了,霁子说明儿个他就要飞走了,今儿晚上这顿他要请,我说不了,我请你才对,当初说好的。
  秦晴曾经跟我说过东四附近一家刚开不久,虽然很贵但却物有所值的餐馆,而且离霁子住的酒店又近,于是我们打了车直奔东四。

  繁华喧闹的东四街口在傍晚时分最是热闹,熙熙攘攘的行人和川流不息的车辆着意把方圆好几个街口的地域充斥填满。街边的店面铺头都正在热火朝天地营业。天色未暗,但来回的车辆已经打开了车灯,店面的霓虹也陆续登场,天边的落日似乎也眷恋着人间的繁华景象,迟迟不愿落下,于是落日的余晖流连忘返于街头巷尾,使人群、车流和建筑都沉浸在一片金黄色之中。
  秦晴介绍的这家餐馆虽然新开,又很贵,但生意很好,我们进了门,等了半天才等到座位,我们的双人桌旁边是个大圆桌,一群初中生模样的小孩子们围坐在桌前,好像酒过三巡的样子,京片子在饭桌上来回窜。我跟霁子打趣说:『是不是这就是你们那些纨绔子弟当年的样子?』
  霁子笑笑,说:『怎么地啦?你这样的劳苦大众就看不上眼啦?』
  我们坐下,旁桌的这帮小孩子声音特大,闹哄哄地。我们扭头看过去,坐在最里面的是个胖小子,脸上肉墩墩的,可能喝了不少的酒,看上去像是贴在脸上的红色热水袋一般,随着他说话而一颤一颤的。我从这里望过去,感觉他有股缩小版的卢卫国的架势。他拍着桌子,嚷着:『今儿个这顿我请了,谁跟我抢我跟谁急啊。』年纪那么小的孩子,说起话来跟大人一样。
  我对霁子说:『瞧,跟你这个小纨绔子弟是一路货色哦。』
  霁子摇头:『我再怎么样也是个英俊潇洒的纨绔知识分子子弟啊,你瞅瞅这小胖子,整个儿一暴发户的催肥独生子,你怎么忍心拿他和我比啊?』
  我忍俊不禁,耳边听到那小胖子继续嚷嚷:『那谁,小鞭儿,上回那小上海妞儿你不是说一个星期拿下吗?怎么这屁放了半天也没动静儿呢?』
  那个小鞭儿说:『别提了,本来八九不离十的,结果,嘿,那北院儿的一傻逼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我操,又是花儿又是香水儿的,弄得比那法国电影儿还法国电影儿呢。这哥们儿我怎么整得过他呢……』
  『你丫就是猪脑子,早跟哥们儿我说声不就结了么,』那小胖子从兜里拿出一小盒子,扔给小鞭儿,『这总能震住那什么狗屁香水儿花儿什么了的吧?』
  『哎哟喂,这不是你给莲莲买的MD随身听么?怎么……连拆都还没拆呢……』
  『他这个人丢三落四的,』那小胖子身边一花枝招展的女孩抱怨道,她的穿着装束和她的年龄刺眼地不相称,『跟他说了的型号,到头来还是搞错了,这个型号的国内到处都是,我才不要呢。』
  小胖子手伸过去搂住女孩儿的腰,陪笑道:『我没弄错,肯定是我老头子弄错了,回头让他再买一个不就成了?』
  那女孩白了他一眼:『我不要MD了,下次让你的死鬼老爹买个数码像机回来。』
  『成,一句话。』那小胖子满脸堆笑,脸上的赘肉被生生挤到圆脸中央。
  『嘿,莲莲,我都恨我是个男的,』小鞭儿在一旁说,『要我是个女的,碰上小辉这么好的男的,我还不乐得老妈子坐飞机——美上天儿了?』
  『去,一边儿凉快去。』小胖子一挥手。
  这时服务员把帐单拿了过来,小胖子招手:『这边这边,一共多少钱?』
  服务员说:『谢谢您,一共六百四十八块。』
  小胖子从兜里拿出几张一百块的钞票递给服务员,很轻描淡写地说:『不用找了。』语气跟带着一帮小秘出来吃饭的董事长一般。
  桌上另外一个女孩说:『小辉啊,这个月让你请了这么多次,我们可不好意思啊。』
  『小事儿小事儿,』小胖子摆动他的小胖手,神色像领袖面对群众的膜拜,『等以后我去美国找我老头子了,想请你们都没有机会了。』
  这帮孩子站起身来,要离开了。我刚想转头回来问霁子说这个小胖子和他比起来谁更纨绔一点,没想到霁子也站起身来,我以为他要上洗手间去,没想到他走到那个小鞭儿身边,把那MD随身听的盒子抢了过来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下,小鞭儿在旁边儿叫道:『哎哎哎,你干什么哪你?』
  霁子端详完了那盒子,没搭理小鞭儿,转过头去笑脸面对那个小胖儿:『你叫小辉是吧?老爹在美国?给你赚钱,给你买MD随身听,挺舒坦是不是?』
  那小胖子皱眉头:『你哪儿来的?瞎管哪门子的闲事?好狗不挡道,赶紧让开。』
  霁子二话不说,上前清脆响亮地给了那小胖子一巴掌,所有的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霁子反手又是一巴掌,这一掌比前一掌更响,一下子整个餐馆的人都往这里看过来。
  霁子大声训斥道:『你小子他妈给点儿专业精神好不好?你要还真是人,问问你老爹是怎么在那边赚钱的,龟孙子你把你老爹的血汗钱拿来丢到这种婊子身上,』说着用手指着那花枝招展的女孩,『我要是你老爹,一早就废了你丫的。』
  那小胖子捂着脸,愣在当场,好像还是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旁边儿的几个小孩子也傻了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旁边的值班经理走了过来:『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打架出去打,别在饭店里面闹。』
  我的心咚咚直跳,这是我认识霁子以来第三次见他打人,而且这次看他好像无缘无故就发那么大火,完全不知从何而来。我看他的架势,好像还要上前,过去拉着霁子:『走吧,出去吧,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了。』一旁的值班经理怕霁子再上前,站在那小胖子和我们中间,说:『你们再不走我叫保安了啊。』
  霁子手指着那小胖子,说道:『你丫给我好好记着,要是还这么不是东西的话,我以后见你一次扁你一次!』
  我拉着霁子出了饭店的门,那小胖子好像才回过神来,在我们身后叫道:『你个孙子有种给我等着!我不叫人来把你废了我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