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篇 第七章

　　电话拨通的一霎那，周冠中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潜意识里的自己在那短短的一秒钟内似乎有种要立即挂掉电话的冲动，可酒劲和性欲如同狰狞的两位门神，不由分说将那瞬间存在的犹豫驱邪般赶走。电话里同时传来一声：『你好，请问哪位？』稍带南方口音的普通话。
　　周冠中的羞怯被掩埋在三丈地底，张口便说：『我在网上看到你的联系方式——你现在能来XX大酒店吗？』
　　『哦，XX大酒店——现在？』
　　『对，现在，马上。』周冠中嘴贴着话筒，距离近得自己都闻得到自己呼出的酒气。
　　话筒那边似乎听出周冠中醉酒的声音，稍有些犹豫，又问道：『几号房间？』
　　『4079房间。』
　　『嗯……』话筒那边又犹豫了一下，问：『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你一定要今天吗？明天不行吗？』
　　周冠中的大舌头打着卷儿冲着话筒说道：『就现在，没关系，你过来吧。』
　　『好吧，我过二十分钟就到，XX大酒店4079房间，是吧。』
　　『没错，XX大酒店4079房间。』
　　电话挂断，周冠中把手机搁在桌上，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刚招了一个MB，仿佛方才电话里的对白完全是脑子里臆想出来的情境。手边又开了一瓶酒，眼睛盯着手提电脑上的情色照片，下体的膨胀直截了当地把性欲输送到大脑中枢神经。周冠中又把桌上的手机打开，查看了一下刚才的电话号码，和屏幕上的一模一样，幻觉？还是真实？
　　手边的酒稀里糊涂地往下灌，今天一天摄入的酒量大约是周冠中好几年摄入的总量。昏沉中的周冠中倒也知道自己需要打发时间，来等待屏幕上这个无头MB的到来；鼠标几个点击，将方才跳出来的几个弹出窗口关闭，藏在最后的最新视频拨云见日，重新回到屏幕当中最显眼的位置。
　　视频里两个赤裸的男人热火朝天地完成他们在床上和镜头前的使命，激情澎湃，敬业如斯，轻而易举地将火势蔓延到屏幕之外，周冠中近火先焦，大脑中枢神经本已被酒精麻痹得暗弱昏庸，被这么一点燃，什么都不顾了，左手将桌上的卫生纸取过，右手习惯性地进行物理操作。视频里的两个男人气焰熏天，旁顾无人，似乎完全不理会镜头的存在，一人大声的呼喝把周冠中的高潮引领而出，风起水涌，伴随着周冠中渐弱的哼哈声，小规模的自我解决完满结束。
　　裤子被提上，皮带被系上，白色卫生纸被丢入垃圾篓，手提电脑被小心合上，周冠中离开座位，倒在床上。手淫将周冠中的精力吞噬了不少，仿佛也将体内的酒精排泄出了一些似的，脑子稍微清醒之后的反应是疲惫，周冠中眼睛一合，没几秒就昏昏入睡了。

　　门铃响了好几声，周冠中躺在床上，不想开门，可门铃固执地一直在响，没个停歇，不得已，爬起身来，走到门前，开门之后竟然看见年轻英俊的韩烨，头发依旧被啫哩膏抹得发亮，红润无纹的脸颊烘托着笑脸，白色红纹的围巾搭着，大眼睛盯着周冠中，面无表情，却不说话。
　　周冠中愣在门前，脑子沉的如同李元霸的铁锤镶嵌进了脑壳，分不清头绪。正要开口询问，韩烨抢先问道：『今天放学要不要去古牌楼打游戏？』
　　周冠中感觉自己的脑袋不能负重，差点一头栽下，韩烨的话虽然不着边际，可却听着如此熟悉，熟悉得仿佛是白天谁跟自己重复了好几十遍的话语。刚要回答，眼前的韩烨哈哈大笑起来，头往后仰，再回过来时，变了张脸，这次的形象纵越二十载，高中时期的高羽赫然登场，笑起来的神色竟然和刚才韩烨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傻了？』高羽问道，『怎么样啊？放学去不去古牌楼打游戏？』
　　『放……学？』周冠中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两个字。
　　高羽见周冠中这副表情，好像也觉着此情此景有些怪异，不回答周冠中，上下打量着他，仿佛真的看出什么问题出来。
　　周冠中被高羽看得不自在，以为自己衣服有什么不妥，低头看了看，再抬头时，青春版本的高羽已经迅速升级到了中年版本，肥胖的身躯支撑着肉感十足的头部，就这么立在方才还风华正茂的男孩的位置上，周冠中眼睛发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胖乎乎的高羽似乎知道自己的出现不合时宜，更不通情理，瞪了周冠中一会儿，咬咬嘴巴，没进屋，直接走开。
　　这三个形象的轮替象车轮战一般，将周冠中搅得稀里糊涂。此时腰里的电话又响起，接起来一听，老妈的声音：『阿中啊，都几点了？怎么不接我电话啊？』
　　周冠中更加糊涂，问：『妈，我不是在接你的电话吗？』
　　那边的老妈似乎没有听见周冠中的话，继续问道：『你怎么不接妈的电话，妈在这里担心着呢。』
　　周冠中正要声辩，屋子里又有电话铃声，叫起来还象催命一般，没个停。周冠中回屋找了半天，根本找不到电话，而手中电话里还一直传来老妈的埋怨：『阿中啊，妈一直在打电话，怎么你就不接呢？』

　　电话铃声不断响起，震动功能让电话在桌上疯癫不已，蹦个不停，周冠中从梦中醒来，依然是醉意绵绵，头重脚轻地下床拿起电话：『喂？』
　　『喂，你是住在XX大酒店4079房间吗？』
　　这电话和电话里的声音把二十分钟前打电话招MB的回忆完整地拉回到了周冠中的眼前，好像考试作弊后第二个学期才知道被查出来，紧张而不知所措：『嗯——对，4079房间。』
　　『我就在4079房间门口，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开门。』
　　『哦——』周冠中跌跌撞撞走到门口，『我这就来——』心跳加速，醉眼迷乱，先冲着猫眼往外看去，门外的人背对着门，手里拿着电话，根本看不到正脸。
　　周冠中心一横，将门打开，门外的人转过脸来，二十二三岁的样子，个子跟周冠中差不多高，过道里的灯光设置得恰到好处，把一张轮廓清晰线条分明的脸呈现出来——这张脸不像韩烨的脸那么柔和，英挺了很多，鼻梁笔直，眉浓眼阔，双瞳炯炯有神，面部构造中唯一柔和的是脸颊的曲线，流畅自然，仿佛是经过精心计算的三维图纸定做一般，搁置在整张脸上，在英武的氛围之中添加了三分的俊俏；初春时分，一件黑色皮夹克搭在外面，里面便是一件蓝色紧身T恤，隐隐将网上照片中健美诱人的身材勾勒出来。
　　周冠中手扶着门巴手，一时语塞，直盯着对方，那男孩晃晃手里的手机，问：『是你打的电话？』
　　『哦——是——请——请进。』周冠中把门打开，让男孩进屋。
　　男孩背着一个黑色的NIKE单肩包，走进屋子，四周环顾，像是警察在作案现场勘查一般；鼻子吸了吸，闻到酒味，回头问：『你喝酒了？』
　　周冠中点头，想说不好意思，又不觉得这话应该说出口，男孩只是笑了笑，见周冠中也走回屋子，没上锁，便走回门口，手法飞快地将房间门的几个插销都插上，再走回屋子里，将单肩包从肩上取下，说：『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刚洗完澡，你要爱干净我也可以现在再去洗一遍，时间不算你的。』说话的时候从容自然，就好像平日在办公室里跟同事讲话一般。
　　『嗯——』周冠中站着都觉得身子会晃，顺势坐在床上，『没关系，没关系。』
　　男孩嘴角稍稍向上扬了扬，很快又收回，问：『你说吧，怎么样，我上下都可以，你要玩刺激的也行，我包里都有，不过贵一点，多收一半的钱。』单肩包在他手上颠了颠，里面的东西晃动，发出丁丁当当的声音。
　　周冠中咽了咽口水，顿了半晌，说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洗个澡。』
　　男孩笑着点头，周冠中匆忙走进浴室，将门锁紧，脱光衣服，冲起淋浴来。闭着眼睛迎着莲蓬头冲下的热水，一分钟前房间里见到的男孩的面孔和二十分钟前屏幕上见到赤裸的身材结合在了一起，于黑暗中慢慢浮现，竟比韩烨和当年的高羽加在一起还要诱人。周冠中咬咬嘴唇，低头看了看，方才意识到自己十多分钟前的自娱自乐让自己本应昂首的物事萎靡不振。
　　二十多年前，周冠中发现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的乐趣之后，曾经一天连下六城；十年前，周冠中完事后几分钟之内再次一柱擎天完全不成问题；就算是五年前，一晚上也曾有三次的纪录；可五年之间，能力大不如前，每次过后都有种精疲力竭、无力再战的感觉，以往听从指挥的小弟组织性纪律性明显下了好几个台阶。
　　此时此刻，需要服从调遣的它，再一次变节溜号。
　　当周冠中裹着浴巾从卫生间里心事重重地出来时，男孩已经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看电视了。身材和屏幕上的照片完全一致，绝无虚假广告的嫌疑，在现实中似乎还显得更加摄魂夺魄——略呈咖啡色的皮肤包裹着线条明显的肌肉，不大不小，不多不少，腹肌齐整地端坐在胸肌下方，衬托着男孩半坐半躺的姿势而显得更加明显紧凑，腰上一丝赘肉也无，两胯之间的东西被曲起的右腿挡着，看不真切。尽管如此，周冠中已经觉得面前放着一砣质量无可比拟的磁石，自己稍不留神就会被吸将过去，不能自拔。

断臂山传说

断背山，奥斯卡，这些日子这两个名词在各处炸锅，国内又传来禁演的消息，于是不出意外地再在网上投弹，支持反对的各抒己见，你敲键盘来我打字，不亦乐乎。

搞笑的是国内的谣言创造，在Brokeback Mountain这个名字的翻译上面，又前无古人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按照字面翻译，只要手头有英汉字典快译通好易通金山词霸，小学文化的人都不会把Brokeback翻译成断臂，而应该是断背。

但是国内铺天盖地都是《断臂山》。英语刚考过四级的人就搞不明白了，跳出来叫：『你们有没有文化啊？明明是断背山，为什么要翻译成断臂山？』

有识之士鼻子里哼了一声，轻蔑地教训道：『到底谁没文化啊？你自己搞搞调查再说，这是人家李安导演自己翻译的，他说了，两个人如兄弟般关爱，兄弟如手足，失去对方，就像失去手足一样，所以改译为断臂山。你别来炫耀你的英文了，让人笑掉大牙！』

然后八卦精通人士哈哈大笑，回答说：『有没有搞错啊，以讹传讹，人家李安导演声明了，自己一直都叫这部影片为《断背山》，台湾和香港等地也一直都翻译成《断背山》，不知为什么内地媒体大多沿用《断臂山》的说法。』

再有死撑到底人士红着脸叫嚣道：『什么叫做以讹传讹？现在叫断臂山的那么多，说明有群众基础，别人都不出来声辩，你以为大家英文水平都那么低啊？这只说明大家都承认而且接受断臂山这个又有原意又有诗意的名字！』

于是，没有任何理由制造理由也要上，刚开始也许就是某人拼音打字的一个错误，到现在《断背山》《断臂山》孪生兄弟一起在网上巡游，各式各样的理由滋生蔓延。

有趣的是关于国内禁放的消息，本来是媒体自己放出来的，现在居然又开始出现这样的说法：『记者从中影有关负责人处了解到，《断背山》在国际影坛获得多项大奖，中影对该片也非常感兴趣，极有意向与美国片方接洽发行合作事宜。而中影南方院线副总经理邱晴认为《断背山》被禁消息是「无中生有」，她说：「一般来说，一部电影如果被禁，在程序上表示这部影片是已经被引进了的，但从目前情况来看，中影方面与美国片方尚在接洽阶段，现在说被禁很不负责任。」』

被禁和没有被禁，哪个是真的？不知道——反正现在在网上造谣又省事又便利又不用考虑后果，大家一起凑热闹，绯闻新闻都这么炒起来，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无，把一个人捧红说成牡丹花，把一个人抹黑打入十八层地狱，在当下似乎真的是前所未有的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