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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新版的电视剧《神雕侠侣》,有很可笑的败笔,也有一些新颖的地方,总体而言只是及格而已。
杨过等了小龙女等了十六年,让我想起几年前回国的时候偶然在电视上看到的一个等待时间更长的故事。
故事其实很简单,一个女人,二十年前还是个女孩,记不清节目上说她是城里人还是农村人了,大概有一个起码是县城人家的印象。一天突然收到老山前线发来的信,信来自于一个在前线受了伤的大兵。两人从不相识,但是大兵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女孩的地址,在医院疗伤的时候就给女孩去了这么封信,希望能交笔友。
二十不到的男兵,疗伤期间百无聊赖,找个女孩交笔友,性质和理工科大学的男生宿舍跑外语学院找女生联谊宿舍并无二致。两人信越写越多,互换照片,谈理想谈人生谈爱情,最后居然谈婚论嫁起来。两人从未见过面,女方家长极力反对,但女孩固执己见,决意要嫁给这个大兵。我不记得节目上是怎么说两人最后没有了对方的消息的了,是因为男方伤愈复员,还是因为女方家长断绝了两人的通信,反正最后棒打鸳鸯,二十年没有了消息。
二十年的岁月,女方一直未嫁,等着男方的出现,这么一等便是二十年。而播出的这个电视节目的宗旨是寻人,女方找到电视台,把自己所知道的有关男方的情况都告诉电视台。电视台派出特派员寻找。节目播出的时候,女方坐在演播室里,并不知道人究竟寻着没有,节目的噱头就在于寻人的结果究竟如何。特派员一路下乡奔走,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当年男方的下落。
中间的波折不提,特派员最后终于在一个乡镇找到了男方。复员以后的男方大概平级调动,在地方上做一个小政府头目,娶妻生子。镜头最先打到他的时候,他正骑着二八的自行车,往自己家赶。特派员在路口拦住他,特写,一张四方脸,晒得比较黑,典型的共产党乡镇干部形象。特派员问他是不是某某某,他先是诧异,然后说是啊;特派员又问,你认不认识某某,他一脸茫然,好像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一般,特派员又重复了一遍,又加上一句:你们二十年前通过信的;男方恍然,面对着镜头,如同平日干部们做政府工作报告一般,说,某某同志,对,某某同志,我知道。
探访的部分差不多就到此结束,后面跟着的一个噱头,便是看当事人会不会跟着特派员来到现场。劣质的道具门,背后可能立着当事人,也可能空空如也。女主持人矫情地拉着女方的手,说我们倒数,看看男方有没有来到现场。毫无意义的倒数过后,道具门打开,男方从里面走了出来。
女方并没有多少的激动,最该给她一个特写的时刻,应该是特派员尚未见到男方,却从他人口中得知男方已娶妻生子的那一刻,但是那一刻女方的脸,愚蠢的导演完全没有让观众看到。二十年的等待结束,终于见到男方,女方并没有说什么,面部表情平静而麻木。男方接受主持人采访,张口一个某某同志,闭口一个某某同志,政府报告的形式再次上演,感激当年某某同志在自己为国受伤的时刻给予了精神上的大力支持,诸如此类的套话说了一大坨。女方的脸依然麻木,人到中年,对于生活、对于希望、对于幸福的支撑在几分钟前轰然倒塌,此时此刻留在心里的,究竟是什么滋味,这是谁也不能亲身感受到的。
杨过苦等小龙女十六年,金庸手里的笔沾了些墨,这十六年的等待便作者不负有心人,所有的巧合都欢天喜地地上演;现实生活里二十年的等待,没有痴心欲绝的男方,没有跳崖也跳不死的奇迹,没有重逢之后的狂喜,只有听不见的叹息,只有观众认为女方太不现实的感慨,只有那其实在道义上并未有太多过错的男方,在电视上继续他的政府工作报告,把这个故事匆匆结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