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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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3.28

Tuesday 04:58pm

Moon 

看了新版的电视剧《神雕侠侣》,有很可笑的败笔,也有一些新颖的地方,总体而言只是及格而已。

杨过等了小龙女等了十六年,让我想起几年前回国的时候偶然在电视上看到的一个等待时间更长的故事。

故事其实很简单,一个女人,二十年前还是个女孩,记不清节目上说她是城里人还是农村人了,大概有一个起码是县城人家的印象。一天突然收到老山前线发来的信,信来自于一个在前线受了伤的大兵。两人从不相识,但是大兵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女孩的地址,在医院疗伤的时候就给女孩去了这么封信,希望能交笔友。

二十不到的男兵,疗伤期间百无聊赖,找个女孩交笔友,性质和理工科大学的男生宿舍跑外语学院找女生联谊宿舍并无二致。两人信越写越多,互换照片,谈理想谈人生谈爱情,最后居然谈婚论嫁起来。两人从未见过面,女方家长极力反对,但女孩固执己见,决意要嫁给这个大兵。我不记得节目上是怎么说两人最后没有了对方的消息的了,是因为男方伤愈复员,还是因为女方家长断绝了两人的通信,反正最后棒打鸳鸯,二十年没有了消息。

二十年的岁月,女方一直未嫁,等着男方的出现,这么一等便是二十年。而播出的这个电视节目的宗旨是寻人,女方找到电视台,把自己所知道的有关男方的情况都告诉电视台。电视台派出特派员寻找。节目播出的时候,女方坐在演播室里,并不知道人究竟寻着没有,节目的噱头就在于寻人的结果究竟如何。特派员一路下乡奔走,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当年男方的下落。

中间的波折不提,特派员最后终于在一个乡镇找到了男方。复员以后的男方大概平级调动,在地方上做一个小政府头目,娶妻生子。镜头最先打到他的时候,他正骑着二八的自行车,往自己家赶。特派员在路口拦住他,特写,一张四方脸,晒得比较黑,典型的共产党乡镇干部形象。特派员问他是不是某某某,他先是诧异,然后说是啊;特派员又问,你认不认识某某,他一脸茫然,好像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一般,特派员又重复了一遍,又加上一句:你们二十年前通过信的;男方恍然,面对着镜头,如同平日干部们做政府工作报告一般,说,某某同志,对,某某同志,我知道。

探访的部分差不多就到此结束,后面跟着的一个噱头,便是看当事人会不会跟着特派员来到现场。劣质的道具门,背后可能立着当事人,也可能空空如也。女主持人矫情地拉着女方的手,说我们倒数,看看男方有没有来到现场。毫无意义的倒数过后,道具门打开,男方从里面走了出来。

女方并没有多少的激动,最该给她一个特写的时刻,应该是特派员尚未见到男方,却从他人口中得知男方已娶妻生子的那一刻,但是那一刻女方的脸,愚蠢的导演完全没有让观众看到。二十年的等待结束,终于见到男方,女方并没有说什么,面部表情平静而麻木。男方接受主持人采访,张口一个某某同志,闭口一个某某同志,政府报告的形式再次上演,感激当年某某同志在自己为国受伤的时刻给予了精神上的大力支持,诸如此类的套话说了一大坨。女方的脸依然麻木,人到中年,对于生活、对于希望、对于幸福的支撑在几分钟前轰然倒塌,此时此刻留在心里的,究竟是什么滋味,这是谁也不能亲身感受到的。

杨过苦等小龙女十六年,金庸手里的笔沾了些墨,这十六年的等待便作者不负有心人,所有的巧合都欢天喜地地上演;现实生活里二十年的等待,没有痴心欲绝的男方,没有跳崖也跳不死的奇迹,没有重逢之后的狂喜,只有听不见的叹息,只有观众认为女方太不现实的感慨,只有那其实在道义上并未有太多过错的男方,在电视上继续他的政府工作报告,把这个故事匆匆结尾。

2006.03.27

Monday 05:34pm

周篇 第八章

  周冠中从浴室里出来的那一瞬,上身裸露,下身用浴巾包裹着,怔怔地站在床边,仿佛等着重要面试的毕业生;而那男孩神色悠闲,全身放松地倚在床上,那神情又有如事业有成的主人坐等钟点工上门服务。电视上正放着嘻哈作乐的台湾综艺节目,大概谁刚说了个笑话,里面的主持人和观众都在狂笑,古怪滑稽的音效适时插入,搞得房间里那一瞬的气氛煞是奇特。
  不过那一瞬转眼即逝,男孩见周冠中走进房间,随手将电视关掉,喧闹一下变为静寂,两人一人在床上,一人在床边,更让周冠中尴尬。男孩刚才曲起的右腿已经放下,健康诱人的胴体一览无余地展露在眼前,周冠中禁不住诱惑,望着男孩的下身,半晌,又觉得有些不妥,将眼光抬起,和男孩的眼光打个正着。男孩的目光里快镜头般闪过一丝察觉不出的笑意,很快从床上坐起,站起身来,与周冠中脸贴着脸相对。
  周冠中双手都扶着腰间的浴巾,见男孩站起来,竟扶的更紧了,好像怕浴巾不小心滑落春光外泄似的,看上去倒像是被人坑蒙拐骗带进了声色场所的处子;男孩仿佛注意到周冠中的紧张,又似乎毫无觉察,单从眼神里什么表情也看不出,双臂伸出,搂住了周冠中的脖子,稍加力气,两人的头凑近,男孩熟练而性感地将舌头伸入周冠中的嘴里。
  这突如其来的深度之吻让周冠中措手不及,虽然是面部的运动,却好似给双手下达了随时待命的指示,于是本来被双手扶住的浴巾应吻而落,双手随之抬起,在空中漫无目标地盘旋片刻,随即落在男孩的背部。
  浴巾的滑落让双方赤诚相对,两人裸露的下半身紧贴在了一起。男孩下体的那活儿紧凑上来,略微上翘,抵住周冠中的胯部;周冠中嘴上正与男孩接吻,下半身猛然感受到男孩雄性器官的灼热与刚硬——如果放在二十分钟前,自己的那活儿自然也会不甘示弱,擎天以对——可现在却无论如何也唤起不来。
  两人热吻了一阵,周冠中双手回抱,紧扶着男孩的后脑,竟有些从未尝到过的兴奋;可这兴奋只停留在上半身,该传输到下半身的的信号完全失踪。男孩的手上下抚摸,时而温柔时而粗暴,每用一种手劲之后都小心观察周冠中的反应,渐渐从周冠中的耳朵到上身,从胸部到乳头,最后落到周冠中胯下的微软。周冠中开始还在闭眼享受,当自己的物事和男孩的手接触之时,却有些不知该如何行事的惶恐,好似这一触摸将自己男人的身份退化了不少。男孩却好似见怪不怪的样子,将周冠中轻推到床边坐下,自己伏下身子,低头将周冠中不服管教的小弟含入嘴中。
  男孩的嘴上功夫几乎可与周冠中的学院高学历相比较,轻重缓急拿捏地恰到好处。周冠中坐在床沿,双手倒撑着,望着胯下年轻俊俏的胴体,这样的场景以前从未在自己的想象范畴之内,本应快活无比,但这神仙般的服务发生在错误的时间,周冠中的小弟依然萎靡不振,虽然在男孩温热柔软的口腔中稍有些抬头,可这抬头好像顶着红盖头的新娘子掀起盖头的一角偷瞧新郎一般,微抬一下,意思而已。
  男孩努力工作了大半天,发觉工作成效居然完全不显著,抬头看了看周冠中,见周冠中一脸肃穆紧张的模样,反而笑了,问道:『怎么了,你不喜欢?』
  周冠中努力摇头,想表达『不,我喜欢』,可想起这可能让男孩误会自己在说『No, I don’t like it』,于是拨浪鼓一般的头猛然停止,又立刻点头,想表达『Yes, I do like it』,转念又觉得这显然是汉语里的『是的,我不喜欢』的意思;这不知所谓的摇头点头让男孩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刚冒出来又收了回去,显然是男孩觉得笑出声来太过不礼貌,好歹周冠中也算是个交钱享受服务的客户。
  男孩问周冠中:『你不喜欢用嘴用手的话,要弄后面么?我前后都成。』
  周冠中咬着嘴唇继续摇头。
  男孩又问:『你要是这些都不喜欢……你喜欢什么其他的都可以跟我说。』
  『我……我没说我不喜欢……嗯……主要是今天我比较累。』周冠中不愿意说出在男孩来之前自己手淫的事实,随便编个理由。
  『你——』男孩问,『我电话里本来也问你要不要明天么——』
  周冠中恨不能自己缩小变为那该充军的物事,用尽浑身解数也要雄起一下;可现在自己却束手无策,看起来等上个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于是抬头看着男孩,说道:『要么就算了,我给你钱,你走吧。』
  男孩耸耸肩,说:『刚才你出来到现在一共才十来分钟,我收钱都是一个小时起价的,现在要你一个小时的钱,你不是亏了——要么你就休息休息,我继续用嘴给你弄会儿吧。』说完,伏下身子,作敬业状又要工作。
  周冠中伸手拦住,说:『要么你就躺在这儿陪我说会儿话,到了一小时我给钱你走人。』
  男孩也没再坚持,耸耸肩笑说:『要是每个客人都像你这样,这钱还真好赚了。』

  男孩上了床,将外面的被罩拉开,只留着里层的白色被套,躺上来,任由周冠中搂着。
  『你从我的网页上看到我的电话的?』男孩问。
  『嗯,我以前还真不知道你们——你们也有网页。』
  『你是从国外回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周冠中吃了一惊。
  『我的网页放到的是国外的服务器上,打了几个广告都是在国外的网站打的。一般找到我的人要么是来中国玩的老外,要么就是国外回来的。』男孩漫不经心地说,『而且我标的价钱那么贵,这里找我的人其实挺少的。』
  『那我也有可能性就是国内的啊。』周冠中有意说。
  『可能性当然是有了,你看看,你的笔记本用的是英文系统,外套的牌子这里根本都没有卖的,以前我见的人都差不多这样子——你别否认,我更愿意客人是国外回来的人,反正一个晚上几个晚上的事情,人不在这里,麻烦少多了。』
  『在这里的人有什么麻烦?』
  『麻烦多了。』男孩简单四个字的回答,也不详细讲解为什么麻烦,好像这四个字就足以把内容解释得一清二楚。
  『你——你做这个多长时间了?』
  『怎么?』男孩侧过头看了看周冠中,笑不露齿,并没有被带出冷笑,可依然把一丝的嘲讽表达在脸上,『要调查一下MB的生存状态?』
  『没这个意思,闲聊么,问问而已,不是要打发这剩下的时间嘛。』当两人之间的谈话与性毫无关系的时候,周冠中发觉自己镇静清醒了许多,日间和吴静交往时的自如又自然而然地回归。
  男孩眨眨眼打量着周冠中,又轻笑了一声,这笑声将方才的冷笑完全熔化,有些释然的感觉:『没几年,不到两年。』
  『怎么——怎么想起来要做这个的?』
  『我说你问点有专业水准的好不好?怎么真跟社会调查似的。』男孩语气倒不冲,半开玩笑似的逗周冠中。
  周冠中也笑,伸个懒腰,说道:『我们年纪大了,思路都是这么走的,还能怎么问呢。』
  『你可以问问我是什么星座,喜欢什么颜色,幸运数字是什么——』男孩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继续说:『你自己觉得呢?你说我当初怎么想起来要做这个的——』说到这,俏皮地努了努嘴,『你可以帮我编点比较感人的,最好搞个英文版,像什么家里债务累累、高堂白血病什么的,这样以后我跟老外做的时候可以抬高价钱。』
  周冠中摇头苦笑,说:『你们这些小孩子说的话,我听着都玄乎,几句话下来没有半句真的。』
  男孩努着的嘴收回来,说:『你总是真来真去,别人倒跟你玩假的,你不是吃大亏了。』
  『我们不就是聊聊而已嘛,你自己说的,一个晚上的事情,我们从国外回来的,麻烦少嘛。』
  『你是第一次招MB吧?』
  『厄——』周冠中脑子跟不上男孩转移话题的速度,顿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住在国外,回来探亲的?』
  周冠中继续点头。
  『结了婚有孩子了?』
  周冠中一愣,赶紧摇头:『没有。』
  『哦——』男孩抬抬眉毛,说,『像你这样年纪的,我碰到过的基本上都结了婚。』
  『我结婚干什么,』周冠中摇头说,『天生就喜欢男的,结了婚不害了人家女的么。』
  男孩见周冠中说这话时神色自然,完全就是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了什么,本来有些怀疑周冠中说假话,现在反而相信了。本来循规蹈矩会继续下去的关于家庭孩子的一套问题倒直接在这里打了刹车。
  『你在美国?』
  『嗯。』
  『你在那里有朋友吗?』
  『朋友?』
  『我是说,男朋友。』
  『呵——』周冠中轻笑,自嘲一般,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过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摇了摇头。
  『你自己呢?』周冠中想反问,可问出去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妥,自己也弄不清像这男孩一样做MB的,究竟是会有男朋友,还是只应该孑然一身。
  『现在没有,做这个之前有。』男孩回答的语速快且坚定,仿佛被问了无数次,机械般将答案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