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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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4.14

Friday 04:07pm

周篇 第九章

  男孩沉默了一阵,没有继续说下去,周冠中也没有继续追问,便找些其它的话题说起来。两人肌肤相亲,赤裸相对,卧在床上,随口聊着天,仿佛天底下最平常的景象。周冠中体内酒意尚存,不多不少,正好让他在男孩面前谈吐自如,如同此时两人身躯一般毫无遮掩;而男孩乐得只聊天不干活,在舒适的酒店床上休憩闲扯,加上周冠中是美国回来的人,按自己的标准正是麻烦最少的人,于是也不像平日加以防范。两人聊东聊西,仿佛几十年没见的老友,虽然经历大不相同,却互相毫无戒心,有什么就说什么。时间不知不觉在两人眼前溜号。
  男孩将上一个客人讲过的一个黄色笑话转述一遍,周冠中听了三遍才听出到底什么意思,明白过来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男孩本来说了前两遍时见周冠中毫无反应,心里嘲笑周冠中的迟钝,后来看周冠中明白了以后笑的模样,好像幼儿园的孩子看到动画片夸张场面时的狂乐,忍不住也笑。笑过之后瞟了眼床头柜上的钟,收回笑容,说:『好了,赔聊时间结束了。一个小时,还多出十来分钟呢。』
  周冠中抬抬眉毛,看着钟上的时间,又转过头看看男孩,说:『那就算两个小时吧。』
  男孩诧异,说:『两个小时的钱都快赶上一晚上的钱了,我就算你一小时,反正都是聊天,我都没做什么。』
  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周冠中觉得和男孩之间的谈话舒畅愉快,此时仿佛体内有另外一个自己跳了出来,不由自主伸出胳膊抱住了男孩,亲吻上去,用一辈子都没有用过的温柔语气说:『那就一晚上吧。』
  男孩感到周冠中下体的硬物,咬着嘴唇没让自己笑出来,会意地伸出手抱住周冠中。两人一个小时前未竟的事业重又拾起。饭店的隔音效果极好,这午夜之时,房间里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而周冠中的眼前耳边,却好像天花乱坠,鼓乐齐鸣。两人酣畅淋漓,床上运动连绵不断,最后在没有观众评委的竞技场内,周冠中闭眼轻啸,心里亮了十分的牌子,与此同时,熔岩喷滚,高潮迭出。
  谢幕之后周冠中觉得疲惫不已,男孩坐在他身边,眼睛斜睨着他,似笑非笑。周冠中仰身躺在床上,轻喘着气,把男孩拽到身边,说道:『一晚上就是一整晚是吧。』
  男孩还是微笑,点了点头。
  周冠中抱住男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说:『那你今晚就睡这儿吧。』
  男孩又点了点头,好像还想说什么,又忍住。见周冠中很快便闭眼沉睡,把他没有拉上来的被子又往上拉了点,抬手将台灯关上,在周冠中的怀里睡去。

  周冠中醒来的时候脑痛欲裂,前一晚灌下的酒精潜伏了一夜,以另一种方式袭击周冠中的脑部。睁眼之时,房间里仍然一片黑暗。昨晚没将隐性眼睛摘下,现在睁眼,觉得眼里干燥别扭。扭头看钟,头疼得好像被锤子挥到一般,周冠中龇牙咧嘴,看着钟上赫然显示着十一点十分。回想一下,前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自己并没有把窗帘关上,怎么现在大白天,房间里却这么黑。
  慢慢回想,周冠中一丝一丝地回忆起昨夜发生的一切,那男孩呢?
  是那男孩关上的窗帘?
  可男孩并不在床上。
  周冠中猛地翻开被子,像刮了阵风似地,跳下床,手忙脚乱把内裤穿上,拉开窗帘,阳光争先恐后地跑进房间,让周冠中睁不开眼睛,转头四下望去,男孩踪影皆无,跑到洗手间,依然不见其人。周冠中一阵头皮发麻的感觉,配合酒醉第二日的头疼,痛苦不堪,不知是身体上的苦楚还是心理上的。回到房间,见自己的裤子丢在沙发椅上,而钱包却放在两个沙发椅间的茶几上,摊开来,显然是被人翻过。
  外面的阳光出奇地好,把窗外所有的景物都照得明晃晃的;顺进房间的阳光也将房间里的一切勾勒清楚。被翻开的钱包横躺在茶几上,内侧的真皮质地每一分每一厘似乎都清晰可见。周冠中立在房间里,虽然还是头疼欲裂,可不知怎地却已不再让自己感受到丝毫痛楚,站了半天,却并未走上前察看钱包,似乎此时此刻,那男孩究竟拿走多少已毫无意义。
  这一日前前后后将近二十四个小时的点点滴滴再次重新晃过,仿佛实验室里那些年轻人当初玩大富翁时衰神附身的现实版本。周冠中自己玩过几回,那衰神附体之后玩者霉运连连,几乎不可抑制。如今自己如此幸运,在现实里结结实实地撞上这位兄台,而且正巧碰上它大展拳脚一显身手。周冠中甚至有种想笑出来的感觉,似乎在这种情景下,只有大笑几声,才能把凝结在此时此地的尴尬、懊恼和气愤冲走赶跑。
  房间的门不偏不倚,正好在这时打开,黑色皮夹克,里面蓝色紧身T恤,斜挎的Nike单肩包,昨晚的男孩从门后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见周冠中,笑问:『你起来啦?我出门的时候看你睡得那叫一个香,也没好意思去吵你。』
  周冠中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男孩,半晌,问:『你——你出去了?』
  男孩见周冠中一脸茫然,说道:『我不是给你留了纸条在床头吗,你没看见?』
  周冠中摇头,男孩走到床头柜,见什么也没有,低头俯身,在床沿下拾起张纸条,递给周冠中:『你是不是起床太猛,把纸条都给刮地上去了。』
  周冠中接过纸条,见上面写着:

  我出去买早点,拿了你钱包里的房卡,等会见。

  字迹虽然潦草,却有型有体,看着舒服。
  男孩把手中的塑料袋放到桌上,说:『我起来,见你睡那么香,又不好一走了之,你钱还没给我呢——』说到这里,笑出声来,『我饿得不行,想出去买早点,怕回来你还睡着,要敲门的话又会把你吵醒,就拿了你的房卡——嗯,这生煎包还挺热乎呢,以前这里都没有生煎包,前一阵儿这附近开了一家,还挺正宗。』
  男孩从塑料袋里拿出生煎包,坐在沙发椅上张嘴就吃上了,伸手示意周冠中也过来吃。
  周冠中有些刚经过冰火两重天洗礼的感觉,张不开口也说不出话,走过去也拿了个生煎包,坐下来。
  男孩三口两口便把一个生煎包吃下,嘴上说:『我昨天晚上晚饭吃得特早,夜里跟你折腾到半夜,饿死我了。』说着,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生煎包,又是三口两口,这次猛了些,好象有些噎住,站起身来到电视柜旁边拿起矿泉水,咚咚咚灌下好几口,随手递给周冠中,让他也喝。
  周冠中接过矿泉水瓶,没喝,扭着头望着男孩。
  男孩手里拿着第三个生煎包,见周冠中盯着自己,把生煎包送进嘴里的动作暂停,笑问:『怎么了?没见过饿死鬼啊?』
  周冠中自嘲地笑笑,老老实实说:『刚才起来没看见你的条子,见你人不在,还以为——』
  周冠中没说完,男孩会意,大笑起来,同时将第三个生煎包塞进嘴里,嘴鼓鼓囊囊,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周冠中听到的好象是『早知道……我真把你钱包里的钱抢跑了。』
  男孩买的生煎包还热乎着,包子底部煎糊的程度恰到好处,脆而不苦。周冠中吃了两个就饱了,男孩却已经一口气五个下肚。
  『你——我给你现金?』周冠中用纸巾擦着嘴,问。
  男孩笑着回答:『不是现金,还是信用卡?我这里刷不了,你要是向我要发票倒是可以帮你搞到。』
  周冠中知道自己问的问题很傻,挠挠头,往日的话会脸红,可现下却也没觉得在这个比自己小一二十岁的男孩面前有什么难堪,笑一笑,从钱包里数出一叠钞票,点齐了递给男孩。
  男孩收了钱,放进自己的皮夹里,突然转头问周冠中:『你说这笔钱算不算在咱们国民生产总值里面?』
  周冠中下嘴唇扒住上嘴唇,不知道怎么回答,半晌说:『嗯……我不知道,不算吧。』
  『应该算吧,其实都应该算进中美贸易逆差里面。』男孩半认真地说,最后自己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男孩年轻的身躯配合着爽朗的笑声,没有拘束,真实的清晰明了,让周冠中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心情好像也被感染。
  男孩站起来,把单肩包背上。周冠中也站起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道别的话。男孩走上来,给周冠中一个紧紧的拥抱,顺势在周冠中的脸颊上吻了一下,在周冠中耳边说:『遇见这么多客人,就你这次最——最轻松愉快,都感觉不该收你的钱似的。』
  周冠中听到这话,比听了几百遍恋人之间说的甜言蜜语还要舒畅,拍了拍男孩的背,开玩笑说:『那就把钱留下吧。』
  男孩作势要掏钱包,半路停住,然后说:『大白天谈钱,多不好,算了,别谈了。』
  周冠中伸出手拧男孩的脸,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是油腔滑调的。』
  男孩也跟着笑,开玩笑说:『钱不留下来,人留下来怎么样?』
  周冠中哈哈大笑,想跟在后面说继续说笑,可这句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竟然转得让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接下去的,竟然只有沉默。
  男孩也觉得有些尴尬,想说什么打破沉默,却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话语。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越是尴尬便越是沉默,越是沉默便越是尴尬,半晌过后,男孩的手机响了。男孩拿出手机,走到进门的走道处,小声地说了几句,挂上,回到房间里,对周冠中说:『好吧,那我走了。』
  周冠中点头,说:『谢谢你的生煎包了,你的服务还都挺到家的。』
  男孩笑着吐了吐舌头,又上去给周冠中一个拥抱。两人走到门口,男孩打开门,回头对周冠中说:『下次回国要再想为国民生产总值添砖加瓦的话,打电话就成。』
  周冠中嘿嘿笑着,伸手拍拍男孩的头发,点点头。
  
  男孩走了,周冠中回到房间,今天可以打电话约约老同学吃饭;也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向高中同学询问高羽的电话号码,昨晚没有上前打招呼,其实还是应该联系一下的;也许出于礼貌,该给吴静回个电话。
  周冠中站在窗口向外望去,心情出奇地平静,居然无端的哼起了久未吟唱的《打靶归来》。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风展红旗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二十四个小时之前周冠中也是一样,在宾馆里,起床没多久,单身一人,窗外阳光灿烂,蓝天如洗。从窗内望出去,整个城市都是花团锦簇一般。
  那时周冠中对于之后二十四小时的期盼与幻想,与之后真正发生的事情完全南辕北辙。但这并不会阻止周冠中对于下一个二十四小时的继续期盼和继续幻想。
  所有的人都知道,每天的期盼,都会或得意或失意地与现实对簿公堂。不管结局圆满还是悲伤,没有人会因为结局的未知而放弃期盼和幻想。此时的周冠中,仿佛舞台上的演员,踱着方步走进下一幕。他心情舒畅,以至于《打靶归来》最后变成了哨声,像背景音乐一般,把观众带入下一幕的剧情,而此时的演员和观众都被蒙在鼓里,只有天知道会是喜剧还是悲剧。

(周篇完)

2006.04.04

Tuesday 03:47pm

旧翻新

Xiaole 

我的这个站点是九九年年初建立的,到现在已经七年的光景了。刚开始做网站的时候,什么都觉得好玩,如同当年国人刚接触到共产主义一般,如饥似渴地在互联网上学习寻觅,发现了一些好用的源程序,就顺手拿来用,一个不够,做好几个,自己的网站做了不够,跑去别人地盘帮别人做。世纪之交的那一段时间,自己网站有个论坛,给原来大学的班上弄了个论坛,再跑到男风死皮赖脸地帮他们搞了个论坛,雷锋精神光照各处,普照众生。那时候也正赶上互联网泡沫高涨,到处都可以找到免费空间,而且都支持cgi,庞硕的互联网大饼从天上砸下来,大家都在分食抢粮。

那几个论坛都放在同一个免费空间提供商那里,他们的钱烧啊烧,烧完了之后,也就跟随互联网先锋们的大队人马一起赶赴极乐世界去了。上面提到的几个论坛,都没了踪影。那时候我也来了美国,对网站的热情有如进入七年之痒的情侣,也没再把那几个论坛恢复。

上周末整理旧文件,居然发现了原先这些论坛的备份文件,重新上传,改了下设置,意料之外地都活了过来。中间六年的相隔,把那些文字和经历悄然掩埋,现在重新破土发掘,竟可以原封不动地将它们都物还原貌。

在这中间隔了的六年里,没有任何人可以回顾当初究竟写了些什么,写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做什么,所有的记录都老老实实地隐藏在我硬盘的角落里。现在突然掀开,好像突然把你的小学课本翻出来,当初画在插图里的铅笔小人还冲着你咧嘴,不好说恍如隔世,也够让人感慨一阵子的了。把班级网站旧论坛的链接发给同学,同学叫道,靠,当初真他妈的纯,单纯,多他妈美好的单纯啊,看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男风旧论坛的链接发给小酥,他翻翻旧帖,感慨以前网上的那些人比现在的有趣,看自己以前写的文字,居然都不记得写过那些东西;我自己回头看看当初快乐网站的论坛,那近一年的时间,正好是刚从大学毕业,还未来美国的那一年,那时候的喜怒哀乐、想法心情,竟然和现在有着天壤之别。

不知道再过六年,回头看看现在的东西,会有什么样的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