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006

You are currently browsing the 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blog archives for July, 2006.

Archive

2006.07.10

Monday 05:47pm

吴记 第一章

  吴铮第一次见到刘渭阳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就是自己网上聊得正欢的网友。
  那天下着细雨,刘渭阳和同学一起春游长城。雨下得正酣时,刘渭阳和几个同学有意和游览景点分道扬镳,抄小路在泥泞中勇攀未经重修的古长城,回到学校的时候,在校门口被门卫义正词严地拦住。『学生证。』这冷冰冰有如纳粹军官喝令集中营囚犯脱衣服的三个字刘渭阳经常从门卫的嘴里听到,但都不是说给他听的。今天第一次听到,一愣,身边已经走进校门的几个女同学回头看他,然后都轰然笑起来。刘渭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牛仔衣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好几个地方开了口子,裤腿和鞋已经泯然混迹于泥土之间,虽然没有镜子,刘渭阳也知道自己的脸大约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时候吴铮刚下出租车,往南门里走,手里大包小包拎着从姐姐那里搜刮来的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塑料袋承重不够,捐躯就义,随即把肚子里的王菲和莫文蔚的CD、新东方红宝书、还有各类化妆品掷了一地。雨天地湿,红宝书立刻浸了水,CD落地散了架,化妆品盒子四散奔逃,有一个正好滚到刘渭阳脚下。
  刘渭阳正跺脚揣泥,没留神,一脚下去,意识到脚下有什么东西的时候已经听到『嘎嘣』一声了,抬脚一看,白色乳状物和黑色泥水你我不分,颓唐地散布在四分五裂的小塑料盒尸体周围。
  刘渭阳低头面对犯罪现场不知所措,侧脸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被细雨浸湿的短发冒冒失失地四处摆着造型,有的部分坍塌,有的部分耸立,还有的部分干脆被小范围泥土覆盖;黑框眼镜的左镜片裂开一道长痕,一身破牛仔衣猥琐地裹在外面,加上因泥土覆盖而看不出牌子和色彩的鞋,完美地呈现出一个被拖欠了半年工资的纯朴民工形象。而这个形象,便是吴铮头一次见到的刘渭阳。
  吴铮拼命忍住心里的痛,弯腰将落地的物品逐一捡起来,故作大方地告诉刘渭阳没有关系,内心里已经把对方以及对方母亲诅咒了好几个来回。刘渭阳嘴上一直在道歉,眼里瞟见吴铮紧身的短夹克,腰里别的橙色诺基亚手机,还有从地上捡起的王菲和莫文蔚的CD,鼻子闻见隐隐约约弥漫在空气里的男用香水味道,心里暗笑,把自己的眼力比作齐天大圣的火眼金睛,颇有一眼便将你是何方妖怪看穿的快感。吴铮看见刘渭阳脸上笼罩着一层似笑非笑的阴气,撇撇嘴,扭身走人。

  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其实就在一天之后,也是在学校南门。
  那个时候学校里上网的人并不多,仅有的几个上网的地方就是图书馆和南门外的两个网吧。不像隔壁的学校,大机房里近百台电脑都可以上网,以至于吴铮在网上认识了无数隔壁学校的同志,却一个本校的都没有碰上。
  传言说学校西门外和静园草坪那儿都是接头据点,吴铮经过那几处时,都会装作无意地四下瞅瞅,心里面咚咚蹦两下,可啥情况都瞅不见。
  于是,当吴铮在网上碰到刘渭阳,得知对方和自己居然是同校的时候,感觉自己运气如同二踢脚飞天一般平地高升,直接把网络那头的刘渭阳看成是世界野生动物组织指定的濒临灭绝物种。仿佛体育彩票中彩般的好心情伴随着吴铮和刘渭阳进行亲切友好的聊天。那个时期MSN Messenger、Yahoo Messenger和QQ都还无影无踪,只有那弹出讯息时发出天真一声『啊哦』的ICQ,两个人之间的聊天就这么『啊哦』来,『啊哦』去,『啊哦』到两人决定在南门见面。
  两人的见面离刘渭阳一脚跺碎吴铮的化妆品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天上依旧细雨纷纷,可这细雨在吴铮眼里和前一天的细雨完全是两个世界里的产物。与前一天的细雨伴随着的关键词,是泥泞、霉运和狼狈,而这一日的细雨则是悸动、期盼和浪漫的代名词。
  刘渭阳的外包装和前一天的民工形象更是有着天壤之别,猥琐肮脏的牛仔衣被淡蓝色休闲衬衣取代,被小范围泥土覆盖的头发变得清爽干净,裂开一道缝的眼镜安放在眼镜盒里,取而代之的是隐形眼镜。当吴铮靠着自己绿色的脚踏车,站在南门外,看着有着健康挺拔的身材的刘渭阳从南门里走出来,斜挎着他在聊天时提到过的NIKE单肩包的时候,他怎么都不会把面前的这个帅哥和昨天肚子里骂了几十遍的化妆品凶手联系到一起。
  后来每次和朋友聚会,大家起哄让他们俩描述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吴铮都会微笑着把细雨、期盼、等待和惊艳这几个关键词熟练地运用着,搭配贩卖给或羡慕或嫉妒的听众们。
  虽然刘渭阳一再提醒吴铮,我们俩第一次见面的确细雨纷纷,不过当时我的悲惨形象被你的白眼一晃就过去了,要不是我火眼金睛,当场把你这个小同志看穿,以至于第二天一眼就认出了是你,你到现在还以为我们第一次见面真有你说的那么浪漫呢,可吴铮并不介意,他可以有效地从自己所获得的信息中挑选合适自己记忆的部分,放进自己规划的正史里,而其余部分,都抛进野史堆里,轻易一把火,焚之。

  七年下来,吴铮自己规划的正史有条不紊地记载了两人从认识到同居的整个过程。这期间包括两人同一年毕业、出国还是留在国内的抉择、工作、同居、去欧洲旅游、买车、买房等等等等。这些在正史里占据重要地位的片段,向来都是他人喜欢听吴铮叙述的部分。
  当吴铮声情并茂地把刘渭阳为了自己而狠心作出放弃出国留学的决定时,听者动容且感慨——刘渭阳放弃出国,这的确是一个事实,可究竟原因是因为签证官拒签,还是为了吴铮,很难说清楚——吴铮不去说这些,而替刘渭阳说出了他并未说出过的台词,我不去美国了,留下来和你一起过日子,于是听众中有朋友的暗自掂量自己的那一半是否会为自己作出相似的决定,没朋友的咬牙不语,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找到这么帅却还这么有情有义的男朋友。
  吴铮还很擅于讲述刘渭阳和自己在欧洲旅游时的惊险故事,当马德里街头的歹徒拿着刀架在刘渭阳脖子上要挟时,吴铮告诉所有听故事的人,当时他用英语告诉歹徒,把渭阳放了,换我过去——当时歹徒只是要钱,吴铮的英语虽然过了六级,可在那个场合下喊出来的英语,和中国足球队的临门一脚有着相似的不准确性,没人听得明白,歹徒没有听明白吴铮的蹩脚英语,但看清楚了吴铮拿出来的手表和钱包,于是拿了手表和钱包,将刘渭阳推开跑掉——这些细节没有出现在吴铮讲述的过程之中,听众听到歹徒和刀,还有誓言一般的拯救男朋友的壮语,已经心满意足,故事的效果也随之达到。
  刘渭阳属于大众情人那种类型,性格内敛温和,人长得精神,举止上一点同志的痕迹也无,周围的朋友里对他垂涎三尺的不乏其人,这一点吴铮有如探囊取物一般看得清清楚楚。当别人说出路上看到什么帅哥时,通常被问到的都会是『有渭阳帅吗』;当自己和刘渭阳一起参加聚会认识新朋友时,『这是刘渭阳刘帅哥』,对方的眼睛通常一亮,接下去『这是吴铮吴帅哥,刘帅哥的男朋友』,对方的亮眼睛立刻会瓦数狂跌,失望之情虽然一闪而过,但却逃不过吴铮的眼睛。吴铮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倒也不以为意,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他自己重复的一遍又一遍的故事中,刘渭阳的台词渐渐肉麻起来,为了自己而作出的牺牲也越来越大,对于自己的感情从来都没有随着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增长而降低过,相反,却越来越深。
  所以,当两人七年的纪念日即将到来的时候,吴铮绞尽脑汁想给刘渭阳买一件完美的礼物,不仅要能作为一件纪念日礼物长久地保存,还要适合今后的回忆。吴铮几乎都已经想好了到以后讲故事的时候该怎么说:『虽然别人都说七年之痒七年之痒,可我们第七年的纪念日,却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来的美好,这一切都是从我送给渭阳的礼物开始的——』

2006.07.06

Thursday 03:40pm

回国综合症

在地球的两面倒时差。

其实也不算什么,可这倒时差的过程中又包括了倒世界杯的时差。在国内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小组赛,晚上九点、夜里十二点和凌晨三点,回到美国来是淘汰赛,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双重时差,回国内看球要倒,回美国了也还要倒,更要加上在国内喝酒吃饭唱歌去酒吧迪厅的辛劳,对于忠诚的无产阶级战士真是无比坚韧的考验。

这次回去又是跟赶场子差不多,滴溜溜几个城市间乱转。累得不可开交之际总结体会如下:

一、以后如果真的回国,最少半年才能适应国内司机们争先恐后互不相让的开车方式,虽然以前回国已经领教过,可这次坐在出租车副驾驶的位置,看见机动车、自行车、行人抢道比胆子,还是惊出冷汗若干吨;

二、北京上海灰蒙蒙的天其实也并不一定是坏事,美国人想要那么样的天还要不到呢;我只是纳闷,不是说北京因为奥运在治理环境吗,怎么天还是那么灰,看不到蓝色呢?

三、国内八十年代出生的孩子们习惯了国内眼花缭乱的娱乐生活,来美国留学之前一定要有心理准备,到美国洋插队的枯燥生活会让你们得抑郁症的;

四、俺年龄越来越大是再也掩饰不了的事情,别人见面称呼俺为『您』,把俺活活噎死;

五、为什么娱乐选秀节目里的男孩子们都好像是街道演艺培训班刚毕业的?

六、水土不服,吃了那么多好吃的觉得没什么感觉;

七、美国足球沙漠,看世界杯还是在国内爽;

八、累,下次只去一两个城市;

八、以后要回国养老;

九、不想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