磔

在公司里面越是忙，就越想抽空上网闲逛，见缝插针一般，让自己心理平衡一些。

几十个链接下来，链入一个英文网站，法国人办的，十九世纪二十世纪初在中国拍下的大量公众酷刑的照片。以前在《老照片》里看到过零星的类似的照片，但和这个网站相比，小巫见大巫。

明知过分血腥残忍，但是还是忍不住点进去看凌迟的照片。袁崇焕死于凌迟，是早就知道的，而石达开死于凌迟，则是前不久刚读到。明末清末的这两个气概吞云的人物，都毙命于这种超越人类苦楚极限的刑罚。好奇心驱使，进去看。

法国人忠实地把好几起凌迟之刑从头到尾拍下，几十张上百张的照片证据。犯人在中，几个刽子手围着，再四周围着看热闹的人们，甚至很多小孩。『挨千刀』的场景看上去便是市民平常一日里的一个娱乐节目。而行刑过程的残酷，照片毫不隐瞒，一一呈现。

石达开在成都被凌迟处死，官方记载，说石达开手下曾仕和『不胜其楚，惨呼』，石达开怒斥『何遂不能忍此须臾？当念我辈得彼，亦正如此可耳。』骆秉章称其临行前『枭杰之气，见诸眉宇，绝非寻常贼目等伦。』我小人之心，总觉得骆秉章之流夸大石达开的英勇，以衬托自己俘获石达开的功绩。在凌迟这般酷刑之下，若真是有人能『至死亦均默默无声』，只能是全身神经系统已毫无反应的结果。

袁崇焕官拜兵部尚书，督师蓟辽，宁远大战努尔哈赤，将一代枭雄炮伤，皇太极兵伐北京，又是袁崇焕九千兵马对阵满洲十万大军，保得北京平安。而最终结局就是被如此当众羞辱，赤身裸体地绑于十字架上挨千刀。皇帝既然要杀汉奸，北京市民不仅围观，而且每割下一块肉，便向刽子手出价食之，开膛出五脏，截寸而沽，百姓继续买，和烧酒生吞。明史只记载了百姓分食其肉，并未描述袁崇焕临死的痛苦。计六奇的《明季北略》则写道：『心肺之间，叫声不绝，半日而止。』

以前每次看到有关于袁崇焕的文字，总会内心揪住。平日里，人们小病小伤，都哼哼唧唧，疼痛之时抱天怨地一下，而袁崇焕之死，其惨烈远胜于我们任何的想象。不记得是不是金庸说过，袁崇焕死时，见北京市民对之仇恨切齿的情势，心理上的痛苦要远大于生理上的痛苦。可这些活生生的凌迟的照片映入眼帘，我只觉得毛骨悚然，鸡皮疙瘩直起，这种常人永远无法理解的生理上的痛苦，已经不是心理上的任何纠葛可以比拟的了。

野兽之间争食，仅是本能。猎豹飞奔突袭猎物，也都先一口咬上脖子，待猎物断气之后再食之。而人则聪明伶俐得多，不仅能想出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刑罚，更能把它升级成娱乐警示大众的手段。那些凌迟照片里围观的小孩子，聚精会神看着犯人经历世间最可怖的死亡方式，竟然毫无惧色，表情和八十年代的孩子看到变形金刚并无二致。

屏息看过那些照片，脑子里挥之不去袁崇焕、石达开被当众磔死的惨状。命运对于他们的蹂躏，远比我们所能理解的极限还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