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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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26

Friday 12:44am

驾崩

blog_mj

下午的时候一个同事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说:『Michael Jackson is dead!』同事们的反应都是一样:『Are you serious?』虽然King of Pop举止诡异,行为反常,还时不时有皮肤癌的报道,但是刚五十岁的他突然就这么过世,的确让人难以置信。

开车回家路上,电台里一直在放国王的歌,主持人让听众打电话进去分享自己的Michael Jackson时刻,回到家,CNN连轴转,先是Anderson Cooper,后是Larry King,满世价采访,大多数被采访的歌迷都情绪激昂,说到Michael Jackson对其的影响,开头都是一样的腔调:『He means everything to me.』

记得大学的时候有个同学从来没看过Dangerous的录影带,在电脑上放给他看,电脑屏幕上千万粉丝疯了似的流泪;总统里根在白宫的接见;军队警卫队分列两边的迎接;全球无数电视台的新闻播报员播报有关于他新专辑的消息;蒙太奇的画面高速飞转,把全世界为这一个人疯狂的每一个瞬间扑捉。我那个同学看到最后,抛出来一句话:『你说,人一辈子活到这个份儿上,死了也值了啊。』

是么?

小时候有个不苟言笑的父亲;几乎是用皮鞭抽打着让其进入音乐行业;同龄人的学习玩耍和他毫不沾边,只能在重压下工作工作再工作;在闪光灯和尖叫声中成长,想保护自己的隐私完全是奢望;成年并成名之后无法和同龄的人沟通,只能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主题公园和孩童们之间;没有人知道他是否恋童,也没有人确切知道那些对于他的指控是否属实,但是九十年代之后影视和现实中有关于他恋童的笑料揶揄层出不穷。

观者无法揣摩当事人的心境,但是King of Pop多次在采访中说到自己的悲伤童年以及成年之后的孤独。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可以轻描淡写地用一句上帝是公平的来解释他的成功与他的付出,但是说实话,这样的人生,真的是死了也值了么?

拉回来说,大众百姓如我,成长过程都如同电影,点点滴滴都穿插着各类的细节,而每个细节都会有背景音乐,来自于像Michael Jackson之类的人物。当我们回头展望这部电影的时候,细节有可能都被忘却,需要背景音乐的提醒,于是背景音乐作者的重要性就被凸现出来。现在全世界人最普遍的背景音乐作者过世,所有的人都借机抒怀。与其说是对于作者本身的尊敬,不如说是对于自己这部电影的缅怀。因为大家一同回头望去,发现那熟悉的音乐勾起的,竟是自己这部电影开场没多久的场景,眼看现在电影已经过半,物是人非,恍如隔世,一声一声『我们老啦』『一代少年们终于老啦』的感慨可劲儿往外冒。

那年巴蒂退役一般,我也跟风回想起当年中学大学跟着听Michael的歌时的种种,有些镜头竟然真的是根深蒂固,伴随着Michael的背景音乐,扎在脑子里。那视觉效果在八十年代石破天惊的音乐录影,那一首接一首将Soul和Rock超时代衔接的歌曲,那在舞台上炫丽哗众的太空舞步,都和我们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重叠交错。Beatles在西方掀起汹涌波涛的时候,中国正处于闭关锁国的阶段,腐朽的资本主义生活方式想尽办法都无法插入我们社会主义大家庭中;可世界轮流转,当Michael Jackson在MTV台里鬼哭狼嚎,群魔狂舞地展现Thriller专辑的时候,正好是中国梦醒开门的时候,而且不巧了,一开门,当头一棒,一个造型奇特,分不清男女,嗓音和任何一个国内唱美声通俗民族的都八竿子打不着的艺人,凭空就能踏出太空舞步,带着『King of Pop』的头衔,屹立在门前。

当年中国引进西方流行乐,最开始的几盘就是世界巨星合集,其中自然有所谓的《迈克尔·杰克逊》;当家家户户差不多都有电视机的时候,《Bad》的音乐录影也正好登陆中国;而当七十年代后都混迹在中学大学里时,又正正好是《Dangerous》席卷全球的时候。这些都无缝衔接,把这位王者的音乐和舞步自然而然烙在了这代人的记忆体会中。

于是大家,包括我,齐齐借题发挥,骨子里其实都是觉得好不容易找个机会,要抒怀感慨一番,人生啊,无常啊,老了啊,一代人啊,上帝啊,啊来啊去,烦不烦啊。

就像刚才一个小朋友天真地在MSN上问:『杰克逊死了,怎么会这样啊?』

怎么会这样?世界一直都是这般模样,我们自己心动情动十指大动,把生老病死拿来作为饭前饭后的谈资和消遣,第二天一样还是要去上班,准备着下一次未知事件的感慨人生。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没错,下一次你感慨的时候,肯定会比这一次老。

2009.06.12

Friday 06:08pm

回国09版 II

回美国一个多快两星期了,不能偷懒,继续写博。

回国头站还是香港。这些年来去匆匆,每次驻足基本上还停留在多少年前住在那里时的印象,没什么改变,不像大陆,一日千里,还没来得及写什么感触就又跟不上变化了。这次呆的时间稍长,又差不多都赶上非周末时段,于是所谓的感触自然而然冒出来,其中最大的当然是由于大陆自由行而导致的香港的变化。

十年前来香港旅游的大陆游客远没有现在这么多,当时普通话在一般服务售货人员嘴里,依然赶鸭子上架一般艰难。我来美国后粤语被时间磨灭得支离破碎,讲出来可能更不如十年前香港服务人士的普通话准确。于是每次去香港,大部分时候为了免让自己被自己讲出的粤语难堪,也免让服务人士被自己讲出的普通话难堪,很多时候我都让大家方便,选择说英语。现在地覆天翻,香港的旅游和零售业倚靠着气势汹汹的大陆游客支撑,供求关系一存在,服务方式立刻就不一样。十年前走进任何一家店铺,不能说普通话的比比皆是,而现如今,每位为了保住饭碗的服务人士,面对大陆游客,都能开腔灵活对答。在海港城的丰泽电器,听着售货男生熟练地用『老板』来『老板』去,以招呼面前一大堆我下一篇还要提到的乡镇企业家形象的人群,我忍俊不禁,同时也感触此一时彼一时,竟表现得如此明了。

于是这次在香港,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普通话和别人交流,唯一一次被人冷眼相对的,是在旺角遍寻百老汇戏院不着,看街上有个香港电讯的宣传人员,走近问知不知道附近百老汇戏院怎么走。那是个极胖的女孩,穿着和身体不称的电讯工作服,把本来就已经肥肥的身子挤得更臃肿,她皱眉作不耐烦状,仿佛我讲的是希伯来语,和她懂的语言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我怕她不懂,添上句英文『Broadway theater』,她撇嘴,抛出三个粤语的字:『戏院嘛』,然后像是急于打发我走似的用小指往身后轻飘飘一指,头就再也不扭回来了。

好歹她倒是给我指了路,虽然大方向的随便一指几乎没有任何效用,我也没有继续追问。本来我在想,如果高屋建瓴地看问题,这是不是又和香港人的殖民地心态有关,不过后一个星期在北京王府井遇上的两个警察却打消了我的这种想法。那天在王府井,找金鱼胡同,因为是从长安街走进去,走了一阵没看到,远望步行街心有个大伞,伞下两位敬爱的警察同志正在聊天,我上前说请问二位金鱼胡同怎么走,两位同志的重要谈话被我打断,脸上都现出跟那香港胖女孩如出一辙的不耐烦与厌恶,然后其中一位同志袖口往身后一甩,同时嘴里甩出和那香港胖女孩同样简洁至极的三个字『后面儿』。看他的架势仿佛这步行街上有人向他们问路是对于他们警察身份的质疑与蔑视。他给予了那手势之后就完全忽略我的存在,继续和同事聊天起来。

兴许我是太矫情,伟大祖国特区的人民和心脏的警察都给予了我力所能及的帮助,好歹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高抬贵手给我了指引。而他们相同的态度让我认识到并不是他们有问题,而是我的心态有问题。可内心龌龊而且崇洋媚外的我还是疑惑着,为什么在美国每次我问路的时候对方都会微笑而且尽全力帮忙,而回到伟大祖国的怀抱之时,却变成这样?

2009.06.05

Friday 04:39pm

回国09版 I

现在已经回到美国了,下面这篇实际上是还在国内的时候写的:

事实上现在还在国内,前些日子跟打仗似的,现在趁下午没到晚饭的时候敲几个字,要不然有些事情不记下来过阵子记忆便会极大度地把它们抛弃。

第一件想写下来的事情其实发源于旧金山。前阵子有个大学同学从欧洲携夫带子来加州玩,一起约在旧金山城里吃饭。这个女同学大学时期就很特立独行,有时候课堂上冷冷的一句话能把老师噎死,后来去欧洲学艺术史,见的世面也不少。酒足饭饱,她的奥地利老公看他们孩子累了,就先带孩子回酒店,让我们继续叙旧。于是我们决定去附近的酒吧,站起身来要出门找酒吧的时候她说她老公告诉她附近有些同性恋酒吧,她很感兴趣,我望着她,笑说:『我去上洗手间,回来以后跟你说。』 回来以后两人出门,点烟,我背靠树,直接问她:『小N有跟你说吗?』这完全没来由的问话在她那里也得到顺应的答案:『没有,不过我有问过大Y。』小N和大Y 都是我们的同学,也是一对儿,他们俩都知道我的事情。于是我又问:『那他跟你说什么?』她说:『他说,跟你在一起四年,没发现啊。』于是我点头,笑说:『是的,我是。』

这个事情为什么要和回国牵扯上,是因为回香港跟以前的同事吃饭,很不幸我继承了同志和女同事容易搞好关系的天性,一桌子六个人,除了我以外,五个都是女的。其中三个知道,两个不知道,吃饭的时候其中一个不知道的女同事说她小儿子上facebook,把选择自己的小宠物,选择为女性,这让孩儿的爹娘有些困惑,因为他们的理论是,小宠物是孩子自己的一个缩影呈现,现在把小宠物变成女性,岂不是说明他自己意识里把自己也看成女性?另外一个知道我是同志的同事插嘴道:那他选择女性宠物也可能说明他是喜欢女性的啊,如果选择一个男性宠物,不是也有可能他反而是对男性感兴趣?说完,拽我一拽,嬉笑着说:『说到这里,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啊?』我装模做样,嬉皮笑脸跟着说:『是啊,我也觉得是这样啊。』没挑明,可大家都明白。

于是,旧金山那一夜我带着那位女同学在Castro的同志酒吧乱逛,听着她讲述她在欧洲和同志朋友们的各种事迹,以及他老公的同志秘书的逸闻,而在香港结束晚饭之后,和那位刚得知我是同志的同事一起打车走,她则在路上向我描述她以前在学校里曾经写过有关于同性恋的论文,甚至大学里最好的一位室友就是同志。

对于我来说,出柜已经是颇为常见的事情,只是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轻松,甚至无需直接挑明,难道世界大同真的就在眼前吗?LOL.